大年三十的饭从傍晚吃到了天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碗碟空了大半。

    一大家子人，除了杨建国一家，过的都不算好，难得有那么好的一桌饭菜，自然是要吃到饱。

    吃饱喝足之后，就到了发压岁钱的时候。

    按照上河乡的老规矩，没结婚的不用给小孩发压岁钱。

    杨建国还没成家，自然不用掏这个钱。

    倒是杨光林和李志梅，作为长辈，给桌上的小孩子每人包了一封。

    杨建平家的孩子、姑妈家的两个表妹还没满18，一人拿了一封。

    两个表妹当即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五角钱，高兴得蹦了起来。

    杨光云和杨英两家也给杨欣怡和杨建刚各包了一封。

    杨欣怡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杨建刚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当场拆开看了一眼，是5角钱，乐得嘴都合不拢。

    吃完晚饭，亲戚们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喝了几杯茶，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才散。

    一年难得聚一次，聊的晚一点，很正常。

    杨光林和李志梅把人送到门口，一一道别。

    杨建国家里是没办法安置人的，但是杨光云家里可以。

    因为杨建平已经是分出去了。

    算下来，他家才有3个人，空出来两间屋子给杨英一家人住完全没问题。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建国没急着回房，悄悄把杨欣怡和杨建刚叫到灶房。

    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都是六块钱一个的。

    杨欣怡和杨建刚各一个。

    “给，这是你们的压岁钱。”

    杨建刚拆开一看，愣住了：“阿哥，这是六块钱？”

    “恩，一人六块。”

    杨欣怡也赶忙拆开看，也同样呆住了。

    六块钱的红包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对小孩来说是一种什么概念？

    几乎没人会给那么大好吧。

    杨欣怡把红包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杨建国：“谢谢阿哥，我一定不乱花。”

    “该花就花，不用省着。”杨建国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吃啥买啥，不够再跟阿哥说。”

    “够了够了，六块呢。”杨欣怡笑得很甜。

    杨建刚在旁边已经盘算着怎么花了：“我要买一把新弹弓，还要买很多很多的玩具……”

    “行了行了，自己慢慢想，别影响你们大哥休息了。”李志梅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杨建国，脸上带着笑，“就你惯着她们。”

    杨建国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回房了。

    关上房门后，就听到了灶房里杨建刚的咆哮：“我才不要把红包交给你保管，你根本就不会还我。”

    “谁说不会还，等你长大了我就还你。”

    “去年你也这么说，那你干嘛不收姐姐的？”

    “她又不会乱花。”

    杨建国听的一乐。

    也没有要阻止的想法，自己淋过雨，看着弟弟淋雨，还挺有意思的。

    ……

    大年初一。

    按照村里的习俗，大年初一不拜年、不串门、不扫地，家家户户都在自己家里待着。

    卫生所也都不开门，过年这几天，除非是实在扛不住的病，没人会大过年的跑来看病。

    在村里人的观念里，大年初一就去看医生，兆头不好。

    杨建国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头还有些沉，昨晚上喝的酒不少，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起来洗了把脸，喝了碗凉白开，正准备回房再躺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在喊。

    “杨医生？杨医生在家吗？”

    声音有点急。

    杨建国披上外套走出来，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杨医生，我家那口子从昨晚上就开始又吐又拉，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还发烧，实在扛不住了，我这才来麻烦你……”

    杨建国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征状吗？”

    “喉咙也疼，咳嗽，浑身没劲，昨晚上吃了年夜饭还好好的，半夜就不行了。”

    杨建国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胃肠型感冒。

    过年期间最容易得这种病，大鱼大肉吃多了，本来也就有点要感冒了，然后一不留神就中招了。

    杨建国带着男人往卫生所走，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酒还没完全醒，手可能不太稳。

    输液扎针这种精细活，大过年的要是扎偏了，那就闹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