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不对劲，楚辞喊道：“别动！”

    她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蜡烛，点燃。

    然后，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床褥下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蝎子。

    黑的、褐的，大大小小，几十只，在血泊中蠕动。

    尾针高高翘起，泛着幽冷的光。

    姨娘吓得尖叫一声，捂住嘴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这些都是什么？”

    楚辞冷着脸，眼底全是灰暗。

    “有人担心你心慈手软，所以，早有准备！”

    她一把扯下被褥，连带着那些毒蝎子一起裹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抓起烛台点燃。

    之后，走过去，让红绸平躺，拍了拍她的脸。

    “还能说话吗？清醒一点？不能睡。”

    红绸早就疼得没有知觉了，却在听到话时，嘴唇挪动几下。

    “三哥……我……我好疼……”

    她哭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

    楚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举到红绸眼前。

    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归鸾。

    “你听好了。”楚辞贴近她耳边，“这是你三哥的令牌，他说了，让你活着。你若想见他，就给我撑住，不许睡。”

    红绸的眼皮颤了一下。

    眼角滑下一滴泪。

    楚辞把令牌塞进红绸手心，帮她攥紧。

    然后直起身，看向门口还在发抖的姨娘。

    “去烧热水，多烧，滚开的水。”

    姨娘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裙角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楚辞低头检查红绸的伤。

    血还在流，但比刚才缓了一些。

    肚子还是鼓的，但孩子还没出来。

    她撸起袖子，手伸到红绸身下摸了一把。

    全是血。

    楚辞的手在发抖。

    她也没做过这种事。

    在宫里没学过，在封家没经历过，从来没有。

    可现在容不得她说不敢。

    “水来了水来了。”姨娘端着铜盆跌跌撞撞跑进来，热水溅了一地。

    楚辞一把掀起红绸的裤子，露出高高隆起的肚子。

    “过来帮忙！”

    姨娘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我……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楚辞一嗓子吼过去，“你是想看着她死吗？”

    姨娘咬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跪在床尾。

    楚辞押着红绸的左腿，姨娘押着右腿。

    “按住，别让她动。”

    楚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一指。

    两指。

    她感觉碰到了什么。

    滑的，温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滑。

    “红绸，你听我说。”楚辞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拼命稳住，“孩子要出来了，你用力，使劲，听到没有？”

    红绸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用力！”

    楚辞的声音几乎在吼。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红绸的身子猛地一绷，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

    滑腻腻的，温热的，落在楚辞手心里。

    一个小小的身体。

    太小了，小到一只手掌就能托住。

    全身发紫，青紫色，像被墨水泡过。

    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楚辞托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手在发抖。

    她不敢动。

    不敢说话。

    不敢呼吸。

    然后，那孩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紧接着，一声啼哭。

    很轻。

    很细。

    像小猫叫。

    随后，那声轻啼慢慢的消失。

    楚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红绸听见了那一声哭。

    她的眼皮猛地睁开，瞳孔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嘴唇哆嗦着看向楚辞她们：“给我……给我看看……”

    姨娘抽泣着，伸手想把孩子接过去。

    “姐姐别看了……您身子虚……”

    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慢慢咽气。

    她担心姐姐承受不住。

    “我.......我要看。”

    红绸执意，目光柔和落在婴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