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账本，记录的不是封家经商牟利的流水。

    而是整整七年，她借封家遍布南北的商路，暗中向京城，边关源源不断输送军需粮草的全部凭证。

    “七年前，江南水灾，朝廷拨了三十万石灾粮，其中一半被沿途官员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的，不到十万石，李大人可知这事？”

    李大人抬着头：“这是户部的事跟本官无关。”

    “那你的大儿子呢？李大人，他可是在户部。”

    李大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殿下这是想要污蔑老臣吗？”

    楚辞摇头，翻到下一页，不紧不慢道：“本宫在封家盘账时发现，封家的仓库里，多了一批来历不明的粮食，三十万石！”

    众人瞠目。

    楚辞扫了眼众人，意味深长。

    “有人官商勾结，意图赚钱灾难财，幸亏本宫发现的早，连夜调了这批粮，以‘匿名商人’的名义，送到了江南灾区。”

    “那批粮，救了江南六县两万多人的命。李大人，那年在江南饿死多少人，你报上来的数字是多少？”

    李大人嘴唇动了一下：“三千......”

    “三千？”楚辞合上账册，“本宫手里有一份记录，那年江南六县实际饿死百姓.......一万七千人。你报的三千，是连自己都不信的数。”

    李大人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没想到陈年老账被翻出。

    楚辞没有停，她抽出第二册。

    “边关，五年前的那年冬天比往年来得早，朝廷的冬衣军械十月才拨下去。可前线将士九月就断了冬衣，冻伤冻死数百人。”

    她抬眼，看着另一老臣。

    “大人，据说那次运送，是你负责。”

    那老臣面色摸着冷汗：“臣......老了，健忘。”

    楚辞没逼着，从容自若。

    她明白，朝廷毒瘤挖不干净。

    她也没打算肃清。

    这次，她的目的不在此。

    “那年，本宫从封家账上划了十万套棉服，连夜押送边关。用的都是封家的商路，走的全是封家的渠道。以‘匿名商人’入的账，因为本宫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被你们骂‘满手铜臭’的商妇，在替你们补窟窿。”

    她把账册拍在桌上。

    眼神冰冷，不带任何一丝温度。

    “边关将士披上棉服的时候，你们的奏章还在讨论‘军费超支’，诸位大人，你们不觉得惭愧吗？”

    堂下死寂。

    一个个面色迥异。

    有恼怒，有不平，有害怕。

    那几个针对楚辞的老臣，低着头不说话，生怕被牵连。

    楚辞走到李大人面前：“本宫嫁入封家七年，替封家挣下三千万两家底，拿下皇商资格，打通南北商路。”

    “本宫是嫁了人，但本宫没忘自己是长公主。”

    “老臣惶恐。”李大人哪敢继续横眉冷对。

    “惶恐？”楚辞打断他，拔高了声音，“这些事，你做过一件吗？李大人，你在朝中做了二十年官，你为百姓做过什么？”

    李大人的脸色难看。

    他功绩平平，这也是他一直只能待在这个位置的原因。

    楚辞没有停，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今日，她逮着李大人一人薅了。

    没办法，谁让他出头了。

    那就只能他扛着。

    “李大人，你身居高位，一不能为民，二不能为君，本宫且问你，你有何资格坐在这个官位？”

    “不，你要在这个官位上，因为，只有在官位上才能贪墨军饷。你的门生需要打着你的名义，贪赃枉法。你的家人，需要你这个三朝老臣充当脸面。”

    楚辞往前一步，厉声质问。

    “李大人，你们弄下的窟窿，是本宫在民间一针一线替你们补的，现在，你们问本宫配不配？”

    李大人还没说话，主坐上突然传来楚玄澈一声闷响。

    “大胆李明忠，你可知罪？”

    李大人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臣……臣知罪……”

    楚辞没有看他。

    她转身，从另一摞账册里抽出一份文书，展开，平放在桌上。

    “李大人，你方才还说本宫‘污蔑老臣’？”

    她手指点着那份文书：“本宫手上有你七年来送林广威的全部礼单，数目、日期、经手人，清清楚楚。还有你在外养的外室，替你生了一儿一女，你每年从朝廷军费里划出去的银子，足够养三个外室。”

    这都被翻出来了。

    李大人绝望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殿下，殿下饶命！臣知罪！求你别说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