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秀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站在红星机械厂的矿渣山下，风一吹，满嘴都是煤渣子味。

    小卫总让她估算渣山的重量，已经在这爬上爬下整整两天了。

    为了算这个体积，她把高中学的立体几何全都掏了出来。

    不过到底是老三届，基本数学还是过关的。

    她把这座奇形怪状的渣土山，按小卫总说的办法，拆分成三十七个不规则的圆椎体和棱台，分别计算，最后加起来。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把自己都吓得半死的数据。

    杜小秀灰头土脸地冲进临时办公室，把一张密密麻麻全是算式的纸拍在桌子上。

    “小卫总，算完了，咱们小红星，也快完了————”杜小秀嗓子哑的，带着哭腔。

    卫建中都没抬：“哪儿完了？天塌了？”

    “渣土山。”杜小秀声音沙哑，“我算出来了。按您给的公式，归一化，高度平均按48米算，底座直径一百一十米————卫总，你知道那是多少吗？”

    卫建中放下报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多少？”

    “13万方！”杜小秀声音都在抖，“你说过，这玩意密度大，一方得三吨。那就是四十万吨！”

    四十万吨。

    这是一个能把奥特曼都压死的重量。

    杜小秀声音发颤：“小卫总！咱们小红星，满打满算二百来号知青。就算不吃饭不睡觉，这愚公移山也移不完啊！这得运到什么时候去？这项目根本没法干！”

    她本以为卫建中会皱眉、会反驳，或者会哪怕露出一丁点愁容。

    然而并没有。

    卫建中笑了。

    捡到钱的那种笑，眼睛都在放光。

    “四十万吨？”卫建中站起来，搓了搓手，“小杜，你算准了？没少算吧？”

    杜小秀傻了眼，愣愣地点头：“我————我是往少了算的，实际只多不少。”

    “好！”卫建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好了！”

    杜小秀觉得老板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小卫总—

    ”

    “那是砖！”卫建中指着窗外，“那是钱！现在外面一块红砖四分钱还有价无市。这四十万吨的渣山，就是金山银山！我嫌少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多？”

    “可是运不走啊！”杜小秀急得跺脚。

    卫建中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杜小秀。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山人自有妙计。”卫建中把纸塞到她手里，“给你下达个任务：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去五羊城出差。”

    “五羊城？”杜小秀一愣，“广州？去干嘛？买铁锹？买手推车？咱们厂就能造啊。”

    “傻丫头。”卫建中笑着摇摇头，“我要是让你去广州买铁锹？那我就真是脑子里进了矿渣了。”

    杜小秀打开那张纸。

    她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仔细看了看，这张购物清单很全：

    第一类：服装类。

    红裙子（要的确良，颜色要正），印花衬衫（大领子），紧身踩脚裤（健美裤），带英文的T

    恤衫，墨镜（蛤蟆镜，要贴标的），高跟鞋（跟不要太高，3—5厘米），发带（大红、明黄），尼龙袜（肉色、黑色）————

    第二类：文具玩具类。

    带香味的橡皮，多层自动文具盒，自动铅笔，魔方————

    第三类：电子及其他。

    电吹风，三洋手电筒，卡西欧电子计算器，柯达彩色胶卷，傻瓜相机，红棉吉他，口琴————

    杜小秀看得目定口呆。

    这些东西，在庆安市基本买不到的。

    也就是偶尔在画报上能瞧见。

    “小卫总，买这些干啥？”杜小秀完全跟不上卫建中的思路，“咱们不是要造砖吗？不是要搞建设吗？这————这是又要开百货商店？”

    “让你买你就买。”卫建中没有解释，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给杜小秀，“这里是介绍信，还有钱。去找咱们在那边的办事处，找陆一鸣，他会配合你。”

    信封沉甸甸的。

    杜小秀捏着信封，心里没底：“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公司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卫建中看着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小秀啊，我可警告你：千万别给我省钱！”

    卫建中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个动作在1979年显得格外潇酒，又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气。

    “我现在穷得就剩钱了！”

    杜小秀“扑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