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流花路展馆。卫建中站在红星联合机械制造厂的展台，他面前是一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条桌。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黑色的皮箱。打开皮箱，里面嵌着防震的海绵槽。他戴上一双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套玻璃器皿。

    一只醒酒器，六只高脚杯，这就是“金红星”玻璃酒具，“东方霞光”系列。这是四分厂厂长赵光明，用他爱人温碧兰家传的金戒指熔了当胶体金，最后制造成的样品。玻璃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透光性好，造型雅致，很美，但看上去，也不算极为惊艳。

    卫建中把它们按照特定的角度，摆在展台左侧的一个高低柜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也是金红星玻璃做的，一个圆盘，直径大概三十厘米，厚度不到五厘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圆纹路，一圈套着一圈，象个大号的黑胶唱片，或者是放大的指纹。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卫建中把它斜立起来，放在酒具旁边的一个支架上。

    杜小秀在旁边忙着整理宣传单，一边擦汗一边问：“卫总，这是什么？看着挺特殊的啊。”

    “等。”

    卫建中抬起手腕看表：“九点四十。再过二十分钟。”

    他指了指展厅一扇气窗。那扇窗户朝南偏东。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上午十点整，太阳光会穿过那扇窗户，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正好打在这个位置，那时候东方霞光才会展现完全体。

    小红星的展台很快被人潮淹没，前面几天的火爆效应还在发酵。

    那些没抢到货的客商，眼珠子都红了。

    “我是日本九条物产！我要预订一千把解牛陶瓷刀！现汇！立刻付现汇！”一个矮个子男人挥舞着支票本，拼命往里挤。

    “排队！”牛大力像堵墙一样挡在前面，两只骼膊抱在胸前，肌肉把的确良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瓮声瓮气：“管你九条八饼的，红中白板来了，都得排队！”

    “仙人牌电饭锅真都卖完了吗？样品都卖完了？”几个东南亚模样的客商仍不死心，绝望地道：“不会连样品都不剩了吧？样品卖给我们总可以吧？”

    卫建中没管这些。

    这些产品已经打开了销路，杜小秀和陆一鸣他们足够应付。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那块刻满同心圆的玻璃盘。

    “嘿！你，中国小子！”

    一个声音炸雷似的响起来，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纽约皇后区口音。

    人群被两只大手强行分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挤到了台前。

    这人个头很高，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看着极贵。最显眼的是那条鲜红色的大领带，长得有些过分，垂到了裤腰带下面。

    他脸上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傲慢，下巴抬得很高。

    “你就是那个卖壮阳药的？”

    金发男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很大，“我叫唐纳德。听乔治说起你。卡斯，那是我的好朋友。他说你这儿有好东西。”

    卫建中放下手里的玻璃盘，抬起头。

    “那叫终结者”运动补剂。”卫建中纠正道。

    “无所谓叫什么。”金发男人耸耸肩，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我要做美国的总代理，独家代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卫建中面前晃了晃。

    “没有人比我更懂健美。也没有人比我更懂商业。只要我唐纳德接手，这玩意儿能卖遍全美所有的健身房。哪怕它里面装的是面粉。”

    唐纳德？卫建中看着眼前这个言语浮夸的美国人。

    眼熟！这面相这声音，尤其这种“没人比我更懂的”的独特气质————

    前世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条件呢？”卫建中问。

    “条件？”唐纳德夸张地笑了，“我代理你的产品，这就是最好的条件！你应该付钱给我，因为我用我的名字为你的产品背书！不过既然你是乔治的朋友，我可以大方一点，利润七三分成。不，八二。我八，你二！”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气场完全不同。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无声地推开拥挤的人群，隔开出一片真空地带。

    中间走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一身洁白的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的头巾，上面压着黑色的头箍。

    五官深邃，留着精心修剪的络腮胡，眼神沉静。

    他走到展台前，看也没看旁边的唐纳德，对着卫建中微微颔首。

    “卫先生？”这个阿拉伯男人开口了，说的是一口流利得让人吃惊的普通话，甚至带点京片子味儿。

    “入乡随俗，按照中国的说法，鄙人姓沙，名尔坦。”

    沙尔坦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