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宾馆，其实这座建筑物的学名，应该是庆安市第一人民招待所，改开以后，也称庆安宾馆。这是本市规格最高的地方，也是唯一有涉外资格的宾馆。今天顶楼的一套高档套间被包了下来，门口站着两个神情严肃的便衣。

    套间的大客厅里，烟雾缭绕。

    一机部电工局局长齐志学，淮江省国防工办主任陈向阳，红星厂厂长李长江，厂组领导赵刚，四人坐在沙发上。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茶几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卫建中，手里拿着一摞纸，另一个是丁一生。

    卫建中无论前世今生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可丁一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半个身子缩在卫建中背后，双手死死抓着卫建中的衣角，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对面两个气场强大的老头。

    卫建中已经将工一生的特殊情况向两位大佬做过介绍，所以他们俩并没有觉得奇怪。

    “小卫啊。”齐志学身子前倾的厉害，“人都到齐了。你就别卖关子了。电报里说的降阶法，还有那个什么————无需超算，成功率较大，到底是怎么个搞法？田中那个日本鬼子可是说了，没有超算，神仙难救。”

    都是自己人，齐志学也懒得装，再继续一嘴一个什么“日本友人”了，“日本鬼子”的说法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陈向阳也看着卫建中，眼神里既有企盼也有担忧：“是啊，小卫！为了你这句话，老齐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拒了日本人。这要是砸了，他这把老骨头，可就都要交代在你手里了。”

    卫建中转过半个身子，轻轻拍拍丁一生的手背，示意他坐稳别怕，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的一块大黑板前。那是他特意让人搬进来的。

    “首长们，其实道理很简单。”

    卫建中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又在里面刷刷纵横交错的随意划线，将圆圈粗略分成了无数个小网格。

    “这就是那个150吨的轴承座。有限元分析，需要先把它划分成无数网格和节点，然后需要计算每一个网格节点的受力情况。最低限度，大概需要六十万个节点，每个节点有六个自由度。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解一个三百六十万阶的线性方程组。”

    听到“三百六十万”这个数字，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没人精通有限元分析，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用手算，一个人，一天能解几个？”卫建中自问自答，“如果有很不错的数学基础，然后不吃不喝不睡，也许能算十个。三百六十万个，算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那个小日子说得也没错。”卫建中转身，“常规方法，死路一条。”

    “那你还发电报让齐局拒签合同？”李长江忍不住问，“卫小子，你在是耍我们？”

    “厂长，您别急。”卫建中笑了笑，“常规方法不行，咱们就用非常规的。咱们没有超级计算机，但咱们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人脑？”齐志学皱眉，“那不还是手算？”

    “对，人脑，手算！但您别急。”卫建中指着丁一生，“不是一般的手算。我们还有秘密武器，一颗至强的大脑，以及更重要的，”他又指着窗外划了一个大圈，“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听他讲的四个人加起来200多岁了，谁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四人都没说话，继续静听。

    “我们没有晶体管，但我们有人，有算盘有纸笔。一个人，就是一组晶体管，就是一个运算单元。我把这360万个方程，拆解成无数个最简单的算术题，加减乘除，顶多是开方、乘方，有一点数学基础的普通人，就完全可以做到。”

    他把丁一生拉到身边，“这台超级人列计算机的内核，是他，至强大脑的CPU，中央处理器。”

    丁一生吓了一跳，往后一缩。

    “别怕，一生。”卫建中柔声道，“告诉爷爷们，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多少？”

    丁一生愣了一下，小声说：“淮13—669。”

    “刚才上楼走了多少级台阶？”

    “84级。””

    几个领导都呆了！

    这是啥？

    圈，现在角度偏东15.8度，吊钩绳长41米，风速每秒2.2米从西北吹。10分钟后，吊钩影子在地面一共走了多远？”。”

    “真的假的？”李长江瞪大了眼睛。

    “绝对真的。”卫建中点点头，“我测过多次了，象这种难题，对他就是一眼看穿，包括多元高次方程组，都是一眼直给。

    齐志学也来了兴趣，站起身背着手打量着丁一生，笑道：“来，我来出个题，一生啊，知道什么是圆周率吗？”

    丁一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