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记得浩一叔叔憨厚的笑容，记得自己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涩谷的街道上送面包的日子。

    “谢谢。”琉璃转身向门口走去。

    “千雪小姐。”安野栀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来家里吃饭吧。爷爷知道您是故人的女儿，一定会很高兴的。”

    琉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好。”

    道玄坂的面包店总店在老位置，但店面扩大了好几倍。原来只有一间的门面，现在打通了隔壁，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烘焙工坊。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和蛋糕，刚出炉的可颂散发着黄油香气，橱窗玻璃上贴着“本日推荐”的标签，字迹端正有力。店门口排着几个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

    琉璃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个女孩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染成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打着耳钉，化着浓妆，睫毛刷得又翘又浓，眼线画得飞起。她看到琉璃，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语气敷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野纯子。照片里的那个女孩，高二，和不良少年厮混，成绩不差但打扮得不伦不类。琉璃看着她那副样子，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也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同的是她不会化这么浓的妆。

    “我想见一下店长。”琉璃看着收银台的女孩说道。

    少女抬起头，看了琉璃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店长是我爷爷，他现在忙着呢。你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琉璃看着她：“麻烦你请他出来一下。”

    少女翻了翻白眼，转身朝后面的房间喊了一句：“爷爷有人找你！”喊完就低头刷翻盖手机发短信了。（好像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喜欢拿翻盖手机发短信）

    几分钟后，一个老人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外套。他的动作很慢，但眼神依然清亮，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平静。

    浩一叔叔。他真的已经很老了。

    琉璃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浩一走到柜台前，看着琉璃，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疑惑。

    “你是……”

    琉璃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浩一叔叔，您还记得，三十多年前，有两个女孩经过安野奶奶的介绍，来您的面包店工作过吗？一个负责前台和送面包，一个在后厨帮工。”

    浩一叔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仔细看着琉璃，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一寸一寸地辨认。

    “琉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琉璃？”

    琉璃点头。

    浩一叔叔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微微翕动，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琉璃的脸，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琉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浩一叔叔会问这个问题，但她不能告诉他真相。

    “浩一叔叔，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浩一叔叔点了点头。他转头对纯子说：“纯子，去我房间，把柜子里那两件毛衣拿出来。”

    纯子愣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毛衣”，脚却没动。

    “在柜子最里面，用布包着的。”浩一叔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快去。”

    纯子不情不愿地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琉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柜台上，推到浩一叔叔面前。

    “浩一叔叔，这是给您的。”

    浩一叔叔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盒精致的点心，包装盒上印着老字号的招牌。他连忙摇头：“这我不能要，你一个孩子，花这钱干什么……”

    “浩一叔叔。”琉璃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坚定，“您一定要收下。以前，我和凉叶在这里的时候，您和安野奶奶对我们那么照顾。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浩一叔叔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再推辞，把纸袋放在柜台下面。

    纯子从后面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布是浅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又站回收银台后面，低着头看手机。浩一叔叔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两件毛衣。一件浅蓝色，一件米白色。都是手织的，针脚细密，但有一行明显织错了。浅蓝色的那件，袖口处有几行针法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浩一叔叔把浅蓝色的毛衣递给琉璃，声音沙哑：“这件是你的。这件米白色是凉叶的。姑姑一直念叨着要给你们织毛衣，念叨了好多年。她说秋天到了，天凉了，你们穿得那么单薄，会感冒的。可是她织得很慢，眼睛又不好，经常织错。这一行，就是织错的。我说拆了重织吧，她不肯。她说这是琉璃的那件，不想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