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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塬上,除了冷厉无情的朔风,只有各军将士埋头苦干的声响,偶尔从风中飘来几声号子,那是官兵搬运重物的动静....
空荡荡的原野,肉眼可见冷硬的土壤,几丛枝丫嶙峋的灌木,还有如刀子般在脸上肆虐的北风,这就是大司马府划定的“营地”。
除了一点标旗痕迹,看不出其他“文明”的痕迹,只待将士们用双手与随军携带的工具去改造。然而,对一千羽林将士来说,见着眼前的场景,以及冬阅部署下的任务,即便不至于怨声载道,众人脸上也尽是苦色。
安营扎寨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尤其在这大冬天的,北风似刀,冻土如石,哪怕各类工具齐备,渭南的情绪也难免滋生蔓延,这是大自然给予的压力。
正常情况下,如非急行军,抑或特殊作战任务,军事行动往往是伴随着其他辅卒与民夫的,专门为战兵服务,承担起各种脏活、累活,让战兵有充足的精力与体力去完成作战目标。
这一套模式,从苟军成军时起,便在运行,并且不断修正、完善,伴随着秦国后勤体系的完备与强大。但在前两年的时候,秦军尤其是中军,有些朝“老爷兵”变化的趋势了,除了训练、打仗,其他事情都带有越来越强大的惰性,安营能力,更是显著退化。
毕竟,朝廷在各城各关,都调用人物力,创建了基础的营房设施,秦军各幢队,不是住城关,就是宿营房,对安营扎寨的须求确实不高。
再加之近几年秦国大战,除了西征与平定仇池之外,大部分都是立足国境本土,对外防御作战....多方因素下,秦军各部队,在扎营上的能力,却呈现出持续下降的状态。
对此,大司马府自然不能罔顾,毕竟秦军不可能用于立足秦国城关,御敌于国门之外,早晚有一日要打出去的,这就对秦军的行军及野外生存、宿营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是不能荒怠的。
朝廷配与辅卒、民夫,那是为战争的最终胜利而采用的战场合理分工,但秦军将士自身保持足够全面的能力,以应对复杂多变的战场形势与作战任务,同样是对战争负责,也为将士自身复杂。
因而从兵改之初,在整编中外秦军的同时,大司马府也在重塑秦军的训练系统,加强野外生存、转进、扎营能力,也是重点改革内容。
此番冬季大阅,有别于以往秦军任何一次校阅的地方,就在于此,这是对秦国兵制改革过程中的所有规定与尝试进行检验,尤其是全新的训练《操典》。
军队扎营规范,只是其中一条重要考核标准罢了。
当然,对普通的官兵来说,却难以理解朝廷与大司马府在军队建设与军事战略上的,那种长远眼光与深刻洞见了。
哪怕是大秦的职业官兵,也不要对其思想觉悟报太高期待,严苛的军令会强化其服从性,优渥的待遇也只消减其怨艾,但并不意味着负面情绪本身会消失。
比如此刻,在这严冬寒月,不能安逸地待在长安的营房与驻地,而要到这七八十里外的荒郊野原,顶风冒寒接受检阅....
至于这安营扎寨,更没有道理,哪有大冬天出去打仗的?
吕光蓄起了一抹短须,比起从前更显成熟与威仪,对羽林将士们的情绪,他很清楚。
伫立寒风中,那双鹰一般的目光只是缓慢地扫过,几名军官喉头的抱怨之语便生生咽下去了。“传令,就地扎营布防!”吸了口翻越渭北高原而来的寒气,吕光表情冷酷地吩咐道。
“罗将军,你我各归其位吧!”又看向另外一边的右羽林将军罗文惠,吕光拱手道。
罗文惠神色沉稳,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仿佛刺骨寒风如无物一般,平静地应了声:“就依吕将军!”言罢,罗文惠便带着右军的羽林将士,押运着携行军械辎重,往营地另外一头去了。
作为“河东宿将”,仕途坎坷的罗文惠,终是把握住了卷土重来的机遇,去年在攻取汉中过程中,表现不俗,也重新回到秦军主流。
本身资历深厚,又背靠“河东集团”,在战后迅速得到提升,兵制改革中原是隶属龙武卫,继续在薛强麾下任职。
不过,在羽林军的重组中,苟政亲自点的将,上调长安,任羽林右军将军,彻底迎来事业的第二春。事实再度证明,秦王还是念旧的,作为早期苟军中少见的文武双全的将领,苟政对罗文惠也一向看重。只可惜时运不济,明明是元老宿将,秦国已是鼎足关西、与晋燕相争的地位,却落得同吕光这等后进相当的地位。
实事求是地讲,倘非当年在东掠行动中,把破阵营丢了个干净,罗文惠怎么都不至沉沦那几年。不过,苦尽甘来,经过低谷期的磨砺,而今的罗文惠,却有种进入到一种大音希声、大巧似拙的境界了。
很快,两军羽林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迅速投入到扎营工作中,解卸军辎,伐木立寨,挖掘沟防,设置拒马,张搭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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