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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叶味和地面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混在一起。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绕过一片旧仓库,眼前壑然开朗。
“就前头,看见那钢架子没?”
沉玉涛指着前方。
周海洋望去,一片偌大的空地已初具规模。
新铺的水泥路面平整整,光溜溜的。
两边挖好的排水沟又深又直。
比起旧市场那雨天一脚泥、晴天满地土的烂路,不知强了多少。
几排两层楼的铺面骨架已然立起,红砖墙才砌到半人高,脚手架林立。
工人们像忙碌的蚂蚁附着其上,敲打声、吆喝声远远传来。
最打眼的是沿大路的那一排门面,宽宽的檐廊,门口留出的空地也宽敞,瞧着就大气亮堂。
“这边离凤山港码头近,货车进出方便。”
沉玉涛语气里充满期待。
“等明年开春正式营业,我估摸着,这儿准能成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海鲜集散地,热闹着呢!”
周海洋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半成品的框架。
在他眼里,仿佛已能看到堆栈的白色泡沫箱,听到鼎沸的人声和讨价还价,闻到浓烈而鲜活的鱼腥气、冰块的凛冽,以及汗水的咸涩。
这里,将会是财富随着潮汐涌动的新心脏。
市场入口左侧,有间用砖头和石棉瓦临时搭起的平房,白灰墙上用红漆刷着三个醒目的大字“售楼处”。
门口歪歪扭扭停着几辆自行车,三两个人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进出。
“就这儿了。”
沉玉涛上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屋里比外头暗些,带着一股新刷石灰水的味道。
左边墙上贴着巨幅的规划蓝图,红线蓝线画得规整。
屋子当中,一张用旧课桌拼起的大台子上,摆着个几乎占满桌面的沙盘。
绿色绒布代表道路,一个个刷了白漆的小木块整齐排列,代表铺面。
不少小木块上已经插上了醒目的红色三角纸旗。
沙盘边围了七八个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周海洋目光扫过,竟瞧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花白头发,微微佝偻。
“七叔。”
周海洋出声招呼。
张老七正和大儿子张建国凑在沙盘一角,对着一个插了红旗的方块低声说着什么。
闻声转过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脸上深刻的皱纹才舒展开。
“哟,海洋?你咋跑这儿来了?”
“我岳家就是鹿城这边的,陪我大舅哥过来看看铺子。”
周海洋侧身引见沉玉涛,两边简单寒喧两句。
“真是巧了,”周海洋笑着指了指沙盘,“七叔,你们这是……也来看铺面?”
张老七叹了口气,掏出别在后腰的旱烟袋,在掌心磕了磕。
“我哪有这魄力。是建国,非拽着我来瞅瞅。”
他瞥了一眼儿子,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无奈:
“这一间铺面就得七八万,好的要十几万!咱家那点底子,掏空了也凑不齐。可他说,做这行就得有这眼光。”
张建国忙接口,语气急切:
“爸!不是我有眼光,是这形势逼人!这边是政府规划的重点,以后货都得往这儿聚。”
“咱们家现在那小摊位,眼看就跟不上了。好铺面就这些,现在不订,往后有钱都抢不着!”
张老七皱着眉,不吭声,只是闷头装烟丝。
火光一闪,辛辣的烟气腾起。
他象是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周海洋,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海洋,你常在外头跑,见识多。你脑子活络,给评评理,劝劝这小子,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周海洋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地笑笑。
“七叔,这……劝的话我真不好说。各家有各家的盘算。我就说说我自个儿的浅见,您听听,成吗?”
“你说,我听着。”
张老七点点头。
周海洋正了正神色,道:
“七叔,十几万现钱,眼下看着确实是大数目,压手。”
“可您往回想想,十年前,一碗肉丝面卖八分,一毛。”
“现在呢?猪肉价、布价、哪样不是噌噌往上涨?”
“这铺面,它是不动产,就钉在这地上。”
“现在值十二万,过五年、八年,兴许就不止这个数了。东西是实的,跑不了。”
张老七怔了怔,捏着烟杆:
“理是这么个理……可翻一番?哪有那么轻巧的事。钱又不是风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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