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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豪却字字属实、句句扎心的话。
眼前仿佛又清淅地浮现出那些冰冷刺骨,饱含屈辱的记忆片段。
紧闭的木板门,门内传来的呵斥和狗吠,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
还有自己那时饿得发昏,冻得麻木的身体……
她刚刚因为血缘而泛起的那一丝丝不忍和柔软,迅速被更深的悲凉、决绝和一种解脱般的冰冷取代。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令人心乱、令人作呕的甲板。
肩头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周长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
他握着那根粗竹杆走上前,竹杆底端在甲板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先抬起手,示意周海洋等人暂时停手。
然后看着甲板上瘫作一团,呻吟不止的张家三兄弟,缓缓开口。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声音在海浪的低吟和船只轻微的摇晃中显得苍凉而沉重:“张海,张波,张涛,按辈分,我得叫你们爹一声老弟。”
“七几年那会儿,队里组织闯外海渔场,抢马鲛鱼汛。”
“我跟他,还有铁柱他爹,虎子他大伯,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一起在半夜熬过能掀翻舢板的暴头风,也一起跟隔壁县的船队抢过渔汛,抡过船浆,也分吃过一个凉窝头。”
“那时候,甭管你是海湾村的还是张家沟的,上了同一条船,就是把命拴在一起的生死兄弟。”
“咱们这片海,养活了祖祖辈辈,也吞没了不知多少好汉子。”
“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头一条就是海上要互相帮衬,不能黑心,不能对同海吃饭的兄弟下死手。”
“这是咱们渔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如粗糙的手掌般扫过三人狼狈不堪、悔恨交加的样子,语气渐厉,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
“可你们看看,你们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
“偷人家辛辛苦苦,顶着风浪下好的地笼延绳钓,那是断人活路,是掘人祖坟!”
“是咱们渔民最忌讳,最让人戳脊梁骨的下作行径。”
“被发现了,不知悔改,赶紧溜走也就罢了。还敢仗着船多、人多,追上来要打要杀。”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半点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有没有半点同海吃饭的情分!”
“今天要不是海洋事先有安排,我们这几条老骨头还能赶来。你们是不是就真敢下黑手。”
“这大海茫茫,夜色一罩,你们是不是就真敢无法无天。做出让祖宗蒙羞、让子孙后代抬不起头的事来。”
周长河越说越气,手中竹杆在甲板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出他内心的激愤。
“咱们渔民,活得就是个义字,靠得就是个信字。海上的规矩,不是纸写的,是无数先人的血汗和教训换来的。”
“今天海洋他们揍你们,是你们自找的。该!”
“换了我年轻那会儿,在海上碰上你们这种坏了规矩、还想逞凶斗狠的。打折了腿扔海里,让他自生自灭,也不算过分。那叫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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