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完，傅宇轩帮侯妈妈把碗筷收到厨房里，又跑回客厅沙发上趴着消食。

    徐笑笑抱着念安在婴儿房里哄他入睡，哼着调子，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傅言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坐在餐桌旁喝茶，茶杯端在手里，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冒上来。

    震动声很轻，但他听见了，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诺。

    消息只有一条，后面跟了一个文档。

    傅言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他没有当场打开。

    环顾了一下四周 客厅里傅宇轩趴在沙发上，用脚踢着靠垫玩；婴儿房的方向传来徐笑笑的哼唱声；厨房里侯妈妈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站起来。

    徐笑笑的哼唱声停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

    傅言琛转身上了楼，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把楼下的所有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书房里很安静，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文竹长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里透着光。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点进了林诺发来的文档。

    文档是一份车辆登记信息，附带车主的基本资料。

    照片、姓名、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名字上。

    杜云微。

    他看着这个名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意外，也不是震惊。是一种，明明已经有了几个猜测，打开答案以后发现是其中一个，但这个答案带来的问题比它回答的问题更多的皱眉。

    杜云微，徐笑笑的生母，一个在徐笑笑心里已经死了的人。

    徐笑笑8岁以后是他养大的 ，他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大哥哥，把她拉扯到十八岁，，，，那些年，杜云微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不是傅言琛替徐笑笑记恨。他没有立场替任何人记恨任何人。

    但事实就是事实——一个母亲在孩子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然后在孩子长大以后、在老人去世以后，悄悄地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呢?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还来来看奶奶的墓。

    傅言琛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看着屏幕上杜云微的照片。

    照片是证件照，几年前拍的，背景是白色的。

    杜云微的长相清秀，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跟徐笑笑有几分相似——或者说，徐笑笑跟她有几分相似。

    那种相似不是五官上的复制，是一种神韵上的、骨相上的、某个表情某个角度忽然闪过的影子般的相似。

    她来看奶奶的墓，这件事本身——

    傅言琛想了想，把心里的那个判断整理了一下。

    这件事本身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合情合理的。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她为什么离开，奶奶终究是她的婆婆，是她孩子的祖母，是她曾经这个家庭里的长辈。

    她来烧一炷香，烧几张纸钱，站在墓碑前面待半个小时——这是一个人对过去的交代，对故人的礼节，说得好听一点，是良心未泯；说得中性一点，是情理之中。

    但让傅言琛皱眉的是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渔夫帽，口罩，全程不跟任何人交流。来得悄无声息，走得干干净净。

    如果她是堂堂正正来祭奠的，为什么不能露出自己的脸？

    如果她心里坦荡，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裹得象一个不想被认出的人？

    她怕被认出来以后引起麻烦，怕墓园的人通知傅家，怕傅家的人告诉徐笑笑，怕徐笑笑知道以后怀疑，毕竟她们两个打个照面。

    徐笑笑会问她一些问题……她不想面对这些，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完成她心里的那份愧疚或者怀念，然后继续过她自己的生活。

    傅言琛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

    或者她

    他把文档关了，拿起手机给林诺回了一条消息。

    林诺回了一个字。

    傅言琛把手机放下来。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思绪慢慢从杜云微这件事上退出来。

    不需要太紧张。

    她来看墓，大概率就是来看墓，一个离开了很多年的女人，在某一天忽然想起了故人，买了一注香烛纸钱，去坟前站了半个小时，烧了纸，鞠了躬，然后走了。

    就这么简单，他希望就这么简单，但他会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