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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兰将铁鸟高高拉起,机头指向天空,机身与地面几乎垂直,象是一支被射向苍穹的银箭。然后一个翻滚,机腹朝上,又翻回来,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象是在用铁鸟的躯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逗号。
德拉玛利尔在低空画了一个又一个完整的圆,圆圈的半径很小,小到让人觉得那架飞机随时会失速、会掉下去、会一头栽进河里,但它没有。它的机翼始终保持着完美的水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托着它,每一次圆周的终点都是下一次圆周的起点,连绵不断,如织梭穿行。
达克乌斯的婶婶用一连串的横滚展示着她对飞机的绝对掌控,那动作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象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左手一杯茶,右手一份报,漫不经心却又步步精妙。机身绕着自己的纵轴一圈圈地旋转,每转一圈,机头就微微上抬一点,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着这架铁鸟,让它随着她的意志起舞。
而卡利恩,他的表演最安静,也最疯狂。
他只是飞得很低,很低。低到他的螺旋桨激起的风压能把河面上的水吹出一道道白色的波纹,象是有无数条水蛇在水面上疾速游过;低到他的机翼几乎要与横在河面上的模块擦肩而过,那距离近得让站在桥边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低到河岸边的士兵们能看清他驾驶舱里的那张正在咧嘴笑的脸,那是少年的、带着一丝顽劣的、在恶作剧得逞后才会露出的笑。
然后他拉起,一个跃升,一个半滚倒转,拉到高处,机头重新指向天空,机身与地面形成一个锐利的夹角,象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尖刀。
几秒钟后,小幅度俯冲再次展开。
不是之前的七十度,不是五十度,是更缓的、象是蜻蜓点水一样的三十度。
但鹰身女妖嚎叫没有因为俯冲角度的减小而减弱,它再次发力,那种介于哨子与风琴管之间的刺耳声响再次撕裂天空,这一次不是从头顶盖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象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鹰身女妖在河面上空盘旋着、嚎叫着、眩耀着。
山坡上,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忍受那刺耳的、令人躁动的、坐立难安的嚎叫声,所有人的耳膜都在振动,所有人的牙根都在发酸,但没有人捂住耳朵。
所有的目光都在天上,跟着那四只铁鸟的轨迹移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低空到高空,从高空到低空,象是一群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只有眼珠在动,只有脖子在转,只有下巴在微微上扬或下沉。
他们只是看着,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些铁鸟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纵横交错的、象是永不熄灭的焰火轨迹。
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复盖在河面上空,复盖在那些还在延伸的桥梁上空,象是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没有人知道这张网会网住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达克乌斯站在山坡上,双手抱怀,嘴角微扬。
“能象远处那些车辆一样吗?”
抬头看了片刻后,阿里斯转头看向了站在那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达克乌斯。他的目光从那架正在低空画圆的铁鸟上收回来,落在达克乌斯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象是在确认什么又不太敢确认的尤疑。
“你是说批量生产?”达克乌斯进行了确认。
阿里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拿在手里的月之弓。
“作为一名优秀车工的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这有些你知道我想表达什么。”达克乌斯摊手。
那摊手的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你亲手车过零件,你知道机器能做到什么。
车辆能批量生产,铁鸟为什么不能批量生产呢?
你在车床上车过一个零件,你就能用车床车出一百个一模一样的零件。你在图纸上画过一架飞机,你就能在流水在线生产出一百架一模一样的飞机。
这就是工业的逻辑,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阿里斯笑了。
那笑容中有无语,有释然,有一种“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嘲。他的手指在那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那弦发出一声低沉的、象是叹息一样的嗡鸣,然后迅速消失在铁鸟引擎的轰鸣中。
是啊,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车辆能批量生产,那铁鸟为什么不能批量生产呢?
所有的东西,在它还是手工打造的时候,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一旦它变成了机器制造,它就成了产品。
产品不需要独一无二,产品需要的是——你需要的下一个,它就在仓库里等你。
“驾驶员也可以,而且不需要第二视,只需要没有畏高症?”
随后,达克乌斯又补了一句。
不需要第二视,不需要施法能力,不需要读个几十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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