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钱没本事，我们是夫妻，这大孩子还是个傻的，许久都没饭能吃，求您，求您放过我们。”

    “关我何事?我是菩萨还是佛?”施意绵嗤笑道，“抢劫的时候怎么不可怜我?”

    那些人哑口无言。

    施意绵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

    “益……益州。”里面已经有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云绣坊知道吗？”

    “知道知道，最近换了头，日子更难过……”

    “云绣坊大变样了是吗？”施意绵皱眉道，“为何，出意外了？”

    “是是，是。”

    “给。”施意绵将怀里的匕首扔到地上，“赎罪。”

    最前面的大汉咬咬牙，跪直了身子，说道：“我死，我死，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施意绵歪歪头，笑道：“好。”

    那大汉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面色从容，却也坦然，人死前都会哭，所以他抢来匕首的时候还是眼眶泛泪，一生都要强着挣扎着活着的人，还是想要为家人争得一线生机，这遭能活来，就好。

    “不行，不行，绝无可能。”那个女人疯起来，爬着扑到他身上，要去抢匕首。

    施意绵夺了他们争抢的匕首，放回了自己的怀里，大步流星地回了马车。

    宋绥宁给她递去些银两，施意绵将长剑收入刀鞘，将银两接过来塞到他们手里，语气淡了下去：“走吧。”

    “谢恩人，谢谢。”

    施意绵道：“让开吧。”

    “伤口不是很深，你们寻些草药便能愈合。”

    “是，是。”那妇人率先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将路上的捕兽夹推到一旁，给她们让出了前行的路。

    大汉过去扶着她，又一手将毫不知情的儿子拖到了过来。

    这般走过许久，风势依旧不见减弱，马车在风中前行，车轮碾过枯枝的断裂声不时被风吞了个干净，

    宋绥宁沉闷道：“意绵，太糟糕了，如今怎能乱成这般模样。”

    施意绵淡淡道：“实则，这等溃烂糜败并非一日之寒，我自小在底下泥沼打滚，无论是上面如何你死我活，谁输谁赢，底层人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不想这样。”宋绥宁揉揉眉心，声音里却透着不易显现的茫然，“我如今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改变。”

    “我会和你一起。”施意绵望着她的脸，小心地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

    宋绥宁道：“恻隐之心是极为珍贵的，我母亲很小便教导我，这世间苦难如江似海，即便是管顾不过来，也要尽力，视而不见别人的痛苦是折磨，因力薄而背身事不关己，自己心中尚存的光也会熄灭。”

    “我愿意，意绵。”

    迎着风，施意绵忽然小声道：“我没资格的，绥宁，我原先也不是什么好人。”

    “意绵，南朝周处年少常祸害乡里，后斩蛟蛇虎，后成一代名臣。”宋绥宁握着她的手，宽慰道，“昔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既然选择回头，已然难得，你如今所做皆为正事，这便成了你的本事，更何况世事艰难，你何曾让人留过退路？”

    施意绵又道：“我以前骗了你，选择那样的方式留在你身边，你会怪我吗？”

    “你当时没有选择，如今，我想给你多些选择，”宋绥宁朝她笑笑，“意绵其实人不坏的，我能看出来。”

    施意绵轻笑出声，眼眸里微光流转，只那一瞬间，似乎是将满目天地苍夷尽数都隐去，只余绥宁一人，她说出了承诺：“好，我们一起。”

    道阻且长，幸有明灯相伴。

    后面的路施意绵索性也没再让暄合换她，也劝了宋绥宁先往里面休息，她本身就怕冷，外面又直吹着，施意绵虽然能挡着在前面，却不能挡着别处吹来的风，还好宋绥宁依旧吃她撒娇这招，施意绵娇声哄了两句，宋绥宁便勉强答应了。

    前面的路好走许多，施意绵驾着车也能寻到点乐子，这马还是扭捏的性子，走得极不情愿，缰绳稍松便拧着脖子往道旁歪斜，马蹄时快时慢，左摇右晃，施意绵便学着调教它，软硬兼施，这马最吃这套，上了当还乐滋滋，趾高气扬地跑得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