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衣服。

    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重新缝过，缝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梳过，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穿的是翠儿做的布鞋，虽然不是新的，但很干净。

    她不能穿得太好，也不能穿得太差。穿得太好，绸缎绫罗、珠光宝气——那不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有钱，快来抢”吗？穿得太差，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又显得没底气，容易被人看轻，谈判的时候被人压价。

    恰到好处的穷。

    干净、整洁、但不值钱。

    这是前世做商务谈判学到的经验。穿成什么样，决定了对方第一眼看你的时候把你放在什么位置。穿得太好，对方觉得你油滑，不好对付；穿得太差，对方觉得你没实力，不值得认真对待。

    恰到好处的穷，让对方既不会高估你，也不会低估你。

    沈安又检查了一遍洞府里的东西。灵草带了几株样品——一株上品凝露草、一株上品回灵草、一株极品凝露草。这三株灵草品质依次递进，可以给对方一个直观的感受。灵石带了两百块，以备不时之需。符箓带了几张，防身用的。

    一切准备就绪。

    沈安出了门，往城东走去。

    苍梧城的午后有些冷清。街上行人不多，小贩们也收了摊，只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沈安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看到一只花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她多看了两眼，想起前世自己养过的那只橘猫，不知道现在谁在喂它。

    醉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口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有的是商人的，有的是修士的，还有一辆马车上挂着沈家的族徽。沈安扫了一眼那辆马车，没有多看，径直走进了醉仙楼。

    一个穿着绸缎的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粗布麻衣和打了补丁的袖子，伙计的态度不冷不热，语气里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客气：“客官几位？吃饭还是住店？”

    “找人。孙万里。”

    伙计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沈安看得很清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接着腰弯了三十度，脸上的笑容从“程式化的客气”变成了“谄媚的殷勤”。

    “原来是孙执事的客人！楼上请，楼上请！”伙计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恨不得弯腰到地上去。

    沈安跟着伙计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雅间。

    雅间很大，足足有十几平方米。红木桌椅、雕花窗棂、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一盘瓜果点心。窗户开向南边，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从窗户往下看，能看到苍梧城最繁华的街道，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漂亮胡须。他穿着万宝阁统一的青色长袍，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的灵蚕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万宝阁·执事”几个字。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做惯了管理、习惯了被人仰望的那种人。

    但看到沈安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站起来看看”，而是很自然的、带着敬意的起身。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从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这样做。

    “沈姑娘？”孙万里拱手行礼，声音醇厚温和，“在下孙万里，万宝阁苍梧城分号执事。久仰久仰。”

    沈安也拱手回礼：“孙执事客气了。”

    两人坐下，伙计端上新的茶水点心，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孙万里没有急着谈生意。

    他先给沈安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开了口。

    “沈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比我女儿还小两岁。”孙万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在苍梧城住了多久了？”

    “从小就住在这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了。一个丫鬟，一个邻居大娘。”

    孙万里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不是真的关心沈安的家世，而是在通过这些问题判断她的性格和底牌。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没有家人、没有靠山，能在苍梧城这种地方活下来，还能种出品质那么好的灵草——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后有人。

    他倾向于前者。

    因为万宝阁的情报网已经把沈安查了个底朝天。她母亲确实是个修士，但修为不高，早就去世了。她父亲是沈家旁支的平庸子弟，也死了。她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连沈家都抛弃了她。

    她就是一个人。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靠着一枚母亲留下的戒指，从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