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煜猛然睁眼，意识回归的瞬间，面前依旧是熟悉的黑石镇街道。

    黑暗的街角，长发披散的鬼母从始至终不曾挪动脚步，那双不含感情的冰冷眸子，依然直勾勾的盯着他。

    黎煜左手握着打火机，右手则是用布条死死捆在掌心的匕首。

    他的肚子高高隆起，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肚皮底下，是蜷缩着身子的鬼婴。

    只是，此刻的鬼婴表现得很是躁动不安，从轮廓上可以看出，它正在不断挥舞着双手，疯狂尝试着剖开黎煜的肚皮。

    但却像是碍于某种限制，无论如何都无法办到。

    “哈、哈哈哈……”

    黎煜低垂着眉眼，喉间挤出几抹干涩的笑。

    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他便已经清楚了现状。

    鬼最后的手段……失败了！

    “我说怎么没用梦魇能力对付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但凡我刚刚真的因为死亡而产生哪怕一点恐惧或绝望，这会多半就真的被你弄死了吧。”

    笑容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收敛，黎煜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目光仿佛隔着一层肚皮落在了那鬼婴身上。

    “行了，别费劲了。”

    “时间还没到，你的杀人规律还没触发，就不可能杀了我。”

    话音落下，匕首的尖端已然刺穿了他的肚皮。

    滚烫的鲜血瞬间流出，黎煜的手却相当之平稳，快速的向下划动。

    鬼婴越发的躁动不安，两只小手奋力挥舞着，试图挡住切口，仿佛是想要将黎煜的肚皮重新合上。

    角落中，那一直没有动静的鬼母也终于有了反应。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披散的长发就在黎煜身前垂落，鬼母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股伴随着腐臭、腥气的阴冷感，瞬间覆盖了黎煜的全部感知，那双眸子越瞪越大，几乎要贴到了黎煜脸上，透露出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对此，黎煜却是毫无反应。

    如今，两只鬼所有的能力与杀人规律已全部洞悉，它们再没有了能威胁到自己的底牌。

    剧痛感不断传来，加上方才被拉入深层梦魇中的经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体验这种亲自解剖自己的感觉。

    说实话，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回黎煜的动作却更加娴熟。

    他当然不可能做到无视疼痛，只是心态上如今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孤注一掷的赌命，这一场赌局……他必赢！

    因为，鬼怕了。

    或许用“怕”来形容不是很恰当，黎煜也觉得鬼这种东西应该不存在“恐惧”的情绪。

    更确切的说是，鬼知道自己要输了。

    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方法杀死眼前这个人类。

    一秒、两秒、三秒……

    鲜血持续流出，肚子上的口子也在不断变大。

    疼痛让黎煜皱起了眉，但这一刻，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别样的快感，只不过这种感觉仅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他迅速压下。

    说到底，人类在鬼面前还是太脆弱了。

    他赢了，可也只是获得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力。

    鬼输了，却什么都不会失去。

    参与者可以赢无数次，但是却输不起哪怕一次。

    很快，黎煜的肚子便被他切开了一个足以让婴孩通过的口子。

    他扔掉打火机，腾出来的左手当即朝着自己肚子里伸去。

    而这时，那寄生在他体内的鬼婴却疯狂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躲避黎煜的手一般，拼命往他肚子里钻。

    “好了，见不得光的孩子，该出来跟你妈打声招呼了。”

    “要懂礼貌，哥哥才会疼你。”

    在此之前黎煜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主动去触碰一只鬼，但现在……

    他的手一把按在了鬼婴脸上，不顾它的任何挣扎，手臂猛然发力将它从肚子中拽了出去，直接朝着面前的鬼母砸去！

    而鬼母此时竟也对黎煜的动作有了反应，它伸出两只惨白的手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似乎想要接住自己的孩子。

    鬼婴也同时张开了双手，朝着鬼母怀中扑去。

    只不过，下一刻。

    脱离了黎煜身体的鬼婴，在落入鬼母怀抱的前一瞬，身体便化作了一抹黑雾。

    随着夜风一吹，黑气散去，那只鬼婴就这样彻底消散。

    “难怪杀了人之后从来没有钻出来过，原来……是真的见不得光啊。”

    鬼无法被杀死，因此那消散的，不过是类似鬼婴的某道分身罢了。

    最后的念头在黎煜脑海中闪过，下一个瞬间，他的视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