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怨魂超度完毕后，白玉和镇元子没有立即动身去东海。

    白玉需要休整。

    连续数百年的高强度超度，虽有人参果补充法力，但心神的消耗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是夜。

    两人在不周山废墟中找了一处地方，相对而坐。

    明月当空，月华如水。

    照在两人脸上，清淅可见。

    “天帝可知，不周山为何叫不周山？”镇元子忽然问。

    白玉想了想：“盘古大神脊梁所化，因天柱断裂，故名不周。”

    “不错。”镇元子点头，“不周者，不全也。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天河倒灌，洪荒差点重回混沌。女娲娘娘补天后，不周山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断裂的山体，叹了口气：“一座山断了，可以慢慢修补。但人心断了，就很难再续了。”

    白玉听出了镇元子话中的深意。

    “前辈是说巫妖两族的仇恨？”

    “不止巫妖。”镇元子说，“洪荒万族，各有各的恩怨。龙凤大劫的仇，凶兽大劫的恨，一代传一代，越积越深。巫妖大战不过是冰山一角。就算这次劫气梳理干净，只要人心里的仇恨不消，下一次劫难迟早会来。”

    白玉沉默。

    他知道镇元子说得对。超度怨魂只是治标，治本需要改变人心。

    但改变人心，比超度数亿亿怨魂难一万倍。

    “前辈有什么建议？”白玉问。

    镇元子想了想，说道：“天庭存在的意义，就是创建秩序。有了秩序，就有了规则；有了规则，就有了公正；有了公正，人心中的仇恨就会慢慢消解。但天庭要创建秩序，首先要让万灵相信天庭是公正的。”

    “如何让万灵相信？”

    “以身作则。”镇元子说，“天帝做什么，万灵都看在眼里。你超度怨魂，万灵知道你在乎众生。你公正处事，万灵知道天庭不会偏袒。日积月累，信任就有了。”

    白玉点了点头。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但他有的是时间，天帝是永生的。

    “前辈，我还有一事想请教。”白玉说。

    “天帝请讲。”

    “天庭要重建，需要人手。太白前辈给了我一份散仙名录，但那些散仙多半性格古怪，未必肯来。前辈有没有可以推荐的人选？”

    镇元子深深看了白玉一眼。

    “天帝这是在招揽贫道？”

    白玉坦然道：“是。”

    镇元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贫道修行无数年，从不参与洪荒纷争。鸿钧道祖讲道，贫道去听过；帝俊太一立天庭，贫道没去；妖族屠杀人族，贫道没管；巫妖大战，贫道没插手。”

    他转头看向白玉：“贫道这样袖手旁观之人，天帝也想招揽？”

    白玉迎上镇元子的目光，沉稳地说：“前辈若真袖手旁观，就不会来不周山了。”

    镇元子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发自心底的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好。”镇元子说，“贫道虽不能离开五庄观太久，但在梳理劫气一事上，贫道可以出力。此外，贫道认识一些散修，人品心性都不错，若天帝需要，贫道可以代为引荐。”

    “多谢前辈。”白玉郑重拱手。

    两人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镇元子给白玉讲了许多洪荒的往事，龙凤大劫时，三族如何争霸；道祖成圣时，天地如何震动；妖族天庭鼎盛时，万灵如何朝拜。

    这些事昊天记忆中有，但从镇元子口中说出来，又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天亮时，白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前辈，去东海？”

    “去东海。”镇元子也站起身。

    两人正要动身，忽然同时感应到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边掠来。

    那气息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白玉眉心昊天镜闪铄，瞬间捕捉到来者的形貌，一只巨大的鹏鸟，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罡风。

    “鲲鹏。”镇元子面色微变。

    鲲鹏，妖族天庭的妖师，准圣级别的大能。

    巫妖大战中，他在最后关头卷起河图洛书逃入北冥海，躲过一劫。

    大战结束后，他一直在北冥海闭关，很少外出。

    此刻，鲲鹏从天边掠过，似乎是在赶往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不周山，在白玉和镇元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冰冷如刀，不带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