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和赵红绫两个人骑着马，出了京城北门。

    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

    再往前走，山路渐渐陡了起来，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路的尽头，就是愿山。

    愿山上，有一座寺庙。

    山门之上朱漆剥落殆尽，斑驳残缺，露出底下的木色，沧桑入目，似在无言诉说着它在这里驻足了无尽岁月，看倦了悠悠世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转灵寺。

    赵红绫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门前的石桩上。

    顾辰也跟着下了马，抬头看着那块匾额：“转，灵，寺。”

    赵红绫说：“听说这里许愿很灵，而且听说这里已经——总之出现了好多好多年了。”

    顾辰看着她：“你信这个？”

    赵红绫想了想，说了一句：

    “信不信的，试试呗，不花钱的。据说这里来求的善男信女，只需要磕头就行。”

    她拉着顾辰的手，推开山门，走了进去。

    寺庙内，有一间禅房。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缕香烟的气息。

    赵红绫走到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苍老且沉稳。

    赵红绫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辰跟在她身后。

    禅房里很简朴。

    一张木榻，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一尊佛像矗立在堂上，以慈悯的目光，注视着赵红绫和顾辰。

    佛像法相庄严，仿佛正看着天地间的芸芸众生，聆听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怨。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桌上，摆着一盏香炉，炉里的香已经烧了大半，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一个僧者坐在木榻上，穿着灰色的僧袍。

    “老衲法号法回，见过二位施主。”

    他面前摊着一卷经书，手里捏着一串念珠。

    那串念珠是檀木的，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发出暗红色的光。

    僧者之指，自念珠上缓缓拨过一颗一颗，不急不徐，如潮起潮落，自有其律。

    念珠是他用于节奏数息的，一次呼吸，一颗念珠。

    顾辰有种错觉，觉得那念珠仿佛是活着的，随着僧者的呼吸，一起呼吸。

    那呼吸很是轻，几不可闻。

    但顾辰耳力不错，他感觉那呼吸宛如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过他的身体，又流向很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或者说，与他靠近，自己的身体都会跟着缓慢沉寂下来。

    顾辰感觉他的面容忽老忽幼，明明脸上有皱纹，眼窝深深凹陷。

    但有时又看着憨态可掬，不像是个老者，也不像个青年。

    他不确定，这种恍惚感是怎么来的？

    或许是自己跟杨开骥、裴璋喝高了的缘故。

    僧者抬起头，看着赵红绫和顾辰。

    然后他怔住了，片刻后，开口：

    “阿弥陀佛，赵施主，好久不见。”

    赵红绫愣了一下。

    “嗯？”

    她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那老僧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大师，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来过这里啊。我今天头一回来呀。”

    法回大师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啊，是贫僧认错。施主莫怪。”

    他说“认错”的时候，目光在顾辰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赵红绫根本没有察觉。

    可顾辰察觉了。

    那炯炯目光里有着什么，绝不是错愕，绝不是在抱歉，是极为讳莫如深的情绪，像是存了很久很久的……感慨？

    这目光，实在是玄之又玄，玄到顾辰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像是什么呢？

    他为何有此一问呢？又为何要看向他呢？

    顾辰不知道。

    或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看来那酒家的酒，酒劲实在是太大了。

    眼下，赵红绫眨了眨眼，指了指顾辰，问：

    “大师，我听说来这里的都要磕头，我和他，我们想长相厮守，需要磕几个头呀？”

    顾辰听到那句“长相厮守”，感觉心中有一团火生了起来。

    长相厮守。

    他还没对她提亲，但她便已经认定他是她此生的唯一。

    法回大师摇摇头：“二位施主来此，无需磕头，自便即可。”

    “好。”赵红绫听后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在木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