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妮儿拉了条凳子坐下，没接话。

    关彤彤把门板虚掩上，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铺子。

    上午到现在，一个客人没进。退了四单，传出去的话还不知道在镇上转了几圈了。

    堵住了印伟博的嘴不假，但人家传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李妮儿想的也是这个。

    “堵嘴堵住了，可名声坏了。”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光靠等客人自己回头不行。”

    “那怎么办？”林小茹合上账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得主动。”

    徐冬冬凑过来：“主动干什么？挨家挨户去解释？那不成上门推销了——”

    “不是解释。”

    李妮儿站起来，走到衣架边上，把一件刚赶出来的藏蓝方领衬衫取下来。

    她把衣裳铺在柜台上，用手掌抹平了。

    “彤彤，这件走线怎么样？”

    关彤彤看了一眼：“十二道明线，每道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面料呢？”

    “的确良，县里纺织厂的头等品。”

    李妮儿点了下头：“咱的东西好不好，穿上身才知道。嘴上说一百句，不如让人家试一次。”

    徐冬冬眨了眨眼：“你意思是……”

    “免费试穿。”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明天开始，进门的客人，不管买不买，随便试。试完觉得好再掏钱，觉得不好放下就走。不要定金，不押东西。”

    林小茹犹豫了：“万一试了不买呢？”

    “试了不买也亏。”李妮儿把衬衫叠好，“人家穿上了在镜子前站一站，出门跟人讲''''我试过四媛的衣裳，料子真好''''——这就是替咱说话。”

    关彤彤想了想：“有道理。怕晦气的人不会进门试，但进门试的人穿上了舍不得脱——”

    “对。”

    徐冬冬一拍大腿：“成！明天我搁门口喊——免费试穿！穿上不满意白送！”

    “白送就过了。”李妮儿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个比方嘛——”

    ---

    第二天一早，徐冬冬搬了条板凳坐在铺子门口，手里举着块硬纸板。上面是林小茹用毛笔写的四个大字——“免费试穿”。

    上午头一个钟头没什么动静。路过的人看一眼纸板，有的脚步顿了顿，又走了。

    快到十点，一个扎着短辫子的年轻姑娘走过来，探头往里瞅了瞅。

    “真能试？”

    徐冬冬从板凳上弹起来：“真能试！姐你进来——看哪件顺眼。”

    姑娘进了门，手指搭在那件鹅黄娃领上，又缩回去。

    “拿着试。”关彤彤从后面把衣裳取下来递过去，“镜子在那边。”

    姑娘犹豫了两秒，接过去换上了。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手掌贴着腰身抹了一下。

    那件娃娃领的收腰比例是赵家宝画的版——卡在肋下两指的位置，穿上去腰线提高，人显得精神。

    姑娘的表情变了。

    “这个……多少钱？”

    “十块。”李妮儿应了一声。

    姑娘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的时候，手利索得很。

    她提着布袋子出门之后不到十分钟，又领了个人回来——她婶子。

    她婶子试了件方领衬衫，试完也没脱下来，直接付了钱穿走了。

    下午，陆续来了七八个人试穿。有三个没买，但走的时候嘴里都在念叨“料子是真好”。有五个当场掏了钱。

    到第三天，试穿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几个脸熟的——之前来过，后来听了闲话没再来的。这回进门试了一圈，什么克夫不克夫的，提都没提。

    衣裳穿在身上，领口服帖、肩线齐整、走线密实——这些东西是实打实的。嘴巴说什么都架不住手摸上去那一下。

    李妮儿这个法子算是摸对了路。

    ---

    第四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穿着件鹅黄娃娃领——正是开业头一天卖出去的那件。

    她身后跟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两个人进门的时候都带着笑。

    徐冬冬认出她了：“哎，你不是那天——”

    “对！”女人拉着身后那个妇人的手，嗓门带着股子高兴劲儿，“我上回在你们这儿买的这件衣裳——就是穿着这件去相亲的！”

    徐冬冬“啊”了一声。

    女人姓刘，之前在省城念过书，回来后家里张罗着相亲。那天她来四媛买了这件娃娃领，穿着去见的面。

    “对方一见面就夸我穿得洋气。”刘女士脸上泛着红，“后来我俩聊得投缘——这不，上礼拜就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