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挑了一下眉，没否认。

    韩振山走回桌边，没坐下，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伸过来，搁在赵家宝肩膀上，攥了攥。

    “行。我不逼你。”

    韩振山松开手，站在桌边沉了半分钟，才又开口。

    “一个月。”

    赵家宝看他。

    “最多一个月。”韩振山竖起一根手指，“你手上的事我不催你，但你妈那边——她等不了太久。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来京都一趟。哪怕待两天就走，也行。”

    赵家宝没有马上答话。

    一个月。

    他心里盘了一圈：铺子的事刚起步，山上那桩还没处理，再加上银镜空间里的东西——一个月紧是紧了点，但不是凑不出来。

    “行。一个月之内我去。”

    韩振山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了回去，整个人的架势松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绷到极点的状态了。

    “还有件事。”

    韩振山重新打开那个公文包，从里头取出一个信封。厚的。他直接把信封搁在桌面上往赵家宝那边推。

    赵家宝拿起来掂了掂，没拆开就知道——钱。

    “三千。”韩振山主动报了数。

    赵家宝手上的动作停了。

    三千块。

    这个数字搁在1983年的农村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出头，万元户都能上报纸。三千块——够在镇上盖一栋像样的砖瓦房了。

    “你说你有铺子在做。”

    韩振山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平稳、干脆，带着上位者多年养成的果决。

    “做生意要本钱。这是你爹给的，不是施舍，也不是让你欠人情。拿着。”

    赵家宝捏着那个信封，沉了两秒。

    他想推回去。

    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借钱被拒、卖房救妻、亲戚白眼——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不伸手、不亏欠、不给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把柄。

    但面前这个人不是“任何人”。

    这是他亲爹。

    赵家宝把信封收了。

    “谢了。”

    韩振山的嘴角抽了一下：“跟你爹说谢？”

    “……那就不说了。”

    韩振山终于笑了一声——带着释然的那种笑。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详着赵家宝的脸，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家宝。”

    “嗯。”

    “你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赵家宝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他抬头看了韩振山一眼。这个问题迟早要问的，躲不过去。

    “不太好。”赵家宝把话挑明了。

    韩振山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捡我回来的那家——”赵家宝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是我名义上的奶奶。姓刘，叫刘英桂。”

    “她对你好不好？”

    赵家宝沉默了三秒。

    怎么说呢？

    说好也不算假——毕竟把他拉扯大了，没饿死没冻死。但要说好……

    “她当我是个干活的。”

    这句话出来，韩振山的脊背挺直了。

    赵家宝的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从七八岁开始下地，十来岁就挑水劈柴喂猪喂鸡全是我的活。读书没让我读几年，说浪费钱。十五岁就跟着大人去工地扛水泥——”

    “十五岁？”韩振山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嗯。”

    赵家宝没停：“那时候个子没长全，水泥袋子比我还沉。但她说家里没钱，得出去挣。挣回来的钱——一分不让我留，全交到她手上。”

    韩振山的手攥成了拳头，关节“咔啦”一声响。

    “你跟她提过你是捡来的吗？”

    “提过一回。”赵家宝回忆了一下，“我大概十四五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不是赵家的种。我回去问她，她骂了我一顿，说谁跟你胡扯八道的。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问过。”

    韩振山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赵家宝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继续往下讲。

    “后来我成了家。”

    “媳妇？”韩振山的声音干涩。

    “前妻。”赵家宝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在外头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人老实本分。结婚头两年日子还凑合。第三年她查出来肺痨。”

    韩振山的呼吸重了。

    “治那个病费钱。我把家底掏空了不够，去跟亲戚借——刘英桂那头一分没出过。我上门求了三回，她说家里也没钱。”

    赵家宝停了一下。

    “后来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