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交换名片，而是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阴影中注视着前方的灯火通明。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数据局的一位处长，开场白标准而有力：“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可信数据空间’是国家‘数据二十条’发布后的关键落地抓手。面对AI大模型的爆发式增长，如何构建一个安全、可信、可控的数据流通环境，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随后，坐在主位的数据局刘副局长接过了话筒。

    他是一位干练的技术型官员，说话不带官腔，直切要害。

    “同志们，形势逼人啊。”刘副局长敲了敲桌子，“国家数据局的行动计划已经发了，要在未来2年建成100个以上可信数据空间。深圳作为先行示范区，必须拿出样板来。现在的痛点是什么？是数据‘供不出、流不动、用不好’。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会场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首先发言的是工信局的一位资深专家。

    他推了推眼镜，打开了准备详实的PPT：“目前工业数据的最大问题是孤岛效应。我们要建立统一的接口标准，打破企业围墙……”

    紧接着是华为的代表。

    他不愧是大厂精英，一开口就是技术降维打击：“我们要用底座思维解决问题。通过TEE（可信执行环境）和联邦学习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让算法在密态环境中跑，彻底解决隐私顾虑……”

    腾讯的代表则从资产化角度切入：“关键是确权和授权机制。要让数据像资金一样，有清晰的产权界定，才能在市场上定价流通……”

    比亚迪的代表叹了口气，说了句大实话：“技术都好说，但供应链太长了。几千家供应商，格式都不一样，数据上来单个都认识，可是合并在一起后全部‘抓瞎’，清洗数据的成本比买数据的成本还高。”

    张伟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行业顶尖大佬的发言。他必须承认，这些人说的都对。

    在现有的认知框架内，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

    接口、加密、隐私计算、确权……他们正在试图用最顶尖的工程技术，去搭建一座通天塔。

    但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管道”的粗细和材质，却没有人关心，管道里流淌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忽略了“语义”。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茶水续了三次。

    此时，大家稍显疲态。

    主持人看了一眼流程表，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语气变得有些例行公事：“前面各位专家的发言非常精彩。最后还有几家创新企业的代表，我们也给一点时间，简单谈谈想法。每家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这种语气，是不期待，不反对，仅仅是流程上的“雨露均沾”。

    看来当初自己在市委‘企业软件政策研讨会’的爆发，争取到的一张站票，但是重点是上车了啊。

    小吴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向张伟。

    张伟看了下旁边的几个企业，果然名字都很陌生，看他们都没有啥反应，估计都是来一日游见世面的。

    张伟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衣角，缓缓站了起来，NND既然已经上车了，不搞出点动静，这和我的性格不符啊。

    张伟还在心里给其他几家陌生企业客气了下，“多谢各位，你们的5分钟，我一并要了。”

    由于位置偏僻，他站起来的时候，前排的几位巨头代表甚至需要大幅度扭头才能看到他。

    刘副局长也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似乎准备利用这五分钟休息一下大脑。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张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发问。

    “在谈论方案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越过几十个后脑勺，直视主位的刘副局长。

    “今天我们反复提到的‘可信数据’，这个‘可信’，到底是指数据‘不可被篡改’，还是指数据‘真实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会场原本和谐的空气。

    刘副局长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皱眉，放下杯子，眼神锐利地看向角落里的这个年轻人。

    并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在技术专家的潜意识里，不可篡改即为可信。但张伟的问题，似乎隐含着一个逻辑陷阱。

    张伟没有等待回答，他平静地抛出了那个经典的例子。

    “我刚才在键盘上用脸滚键盘，打出了一串乱码：‘极客飒看见了打卡机噢诶你’。然后，我把它存入华为专家刚才提到的最高等级的TEE环境，再用区块链进行上链存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