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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里,是他们刚来深圳时,租住的城中村出租屋。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连个独立的阳台都没有。
夏天的深圳就像个蒸笼,空调都没有,外面下大雨,墙壁就渗水,他们只能拿脸盆接水;冬天如果用大功率的电暖器,整栋楼就会跳闸断电。
那时候的张伟,白天在公司里像个陀螺一样被主管使唤着写SAp代码,晚上挤着人贴人的公交车回到这个逼仄的小屋,依然打开台式电脑,继续写代码。
为了攒钱买SAp IdES服务器,一包一块五的方便面,他能掰成两半,中午吃一半,晚上下班回来泡另一半。
那时候的张伟,脑子里哪里有什么“控制世界”、“颠覆工业体系”、“数字暴政”。
他拼了命地敲键盘,熬红了眼睛。
“一定要和小玲在深圳留下来,不能回农村老家种地。”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沙沙声。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刚接触SAp时候的样子。”小玲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却带着穿越时光的力量,“那时候你连SAp这三个英文字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是你生命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是啊。
他不是什么生而知之的天才,更不是什么降维打击的神明。
他只是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最普通的甚至有点拉胯的三本大学生。
经历了所有农村大学生都会有的认知颠覆带来的迷茫,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前面的大一、大二。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的挂科,到大三才彻底明悟,最后导致差点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他不懂商业模式,不懂资本运作,甚至在35岁之前,他连香港都没去过,更别说出国。
他唯一拥有的,是对编程那近乎偏执的热爱,以及一种像野草一样想要改变命运的韧劲和狠劲。
阴差阳错进入SAp领域后,在那个连AI影子都没有的古早时代,他像个疯子一样沉迷在那些晦涩的业务逻辑里。
不到三个月,他一个人硬生生敲出了超过十万行SAp代码。
因为工作太努力,效率太高,别人都在摸鱼,他却天天主动找主管要活干,最后逼得他的主管精神崩溃,实在受不了这个“卷王”,不得不把他“送”走,推荐到了更大的世界五百强的平台。
整整七年。
他从SAp最底层、只会写简单报表的码农,一直做到能够统筹全球业务的合并报表,那是SAp最高业务等级的咨询顾问。
从台湾的一家小企业,爬到世界500强,跳到SAp原厂,最后成为连全球四大咨询公司都抢着要的自由顾问。
这背后,没有开挂,没有神启。
只有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加班,无数行让人想吐的代码,无数份改了又改的方案和文档。
他被无数个客户翻过白眼,被指着鼻子骂过废物,经历过无数次怀疑人生、甚至是至暗时刻。
他是靠着把自己的血肉磨成了齿轮,才一点一点爬到了年薪百万,在深圳终于安上了家。
“那时候我发了八百多封融资邮件,结果只有三个人回复我们。”小
“你买的是绿皮火车的硬座,一路摇晃到北京去见投资人。结果那个戴着百达翡丽的老总,只听了五分钟,就把你的计划书扔在了桌子上,说我们做的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还有我们的第一单项目。”小玲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张伟,“第一次被甲方在会议室里指着鼻子羞辱,骂我们是套壳的VR骗子。
第一次通宵熬夜为了系统上线,结果底层数据冲突,系统崩溃,差点面临大几十万的违约索赔……你急得在走廊里扇了自己两巴掌。”
说到这里,小玲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记得么?你那时候,天天在出租屋里骂SAp。”
张伟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制式厂服、指着电脑屏幕跳脚大骂德国人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
张伟也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度疲惫,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这是整整60小时,甚至是“舆论海啸”发酵这两周以来,张伟在全人类的注视下,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明审判中,第一次笑。
这一笑,卸下了千万吨的盔甲。
那个不可一世的、冷酷无情的“数字暴君”消失了。
坐在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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