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年做面的手艺一流，摆盘精致，香气扑鼻不说，他就连面条的颜色都能做到如此饱和，干干净净的一碗面，随着热气蒸腾而起的面香如同一只无形的小手，摇晃着她的舌头，使她无法控制地不断分泌口水。

    拿着筷子，她等着陈旧年落座。

    陈旧年拧开番茄酱的盖子，往陆嘉嫣的面里挤了点。

    回想起上回去店里，陆嘉嫣无意间瞥见他碗边的番茄酱，嘴里嚼着面条，咽干净后，她问：“你也喜欢面里加番茄酱啊？”

    陈旧年拌着面，点头，过会，他又纠正道：“算不上喜欢。”

    陆嘉嫣似懂非懂，眼神掠过他的碗：“那你这次怎么没加番茄酱了？”

    “今天不爱吃番茄酱。”

    陈旧年先她一步开口，堵住了她再一次抛来的问题。

    “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好吧。”

    ……

    抽出几张纸擦干净嘴，陆嘉嫣端起桌上的脏碗筷，挤开了正洗着碗的陈旧年，后者问她干什么，她只是笑笑，夺过他手里的洗碗布，回应：

    “总不能在你家白吃白喝吧。”

    平常在家，陆嘉嫣是不常干活的，清洗碗筷这种事，一般都会交给家里的男性，而她跟母亲大多都是担当嘻嘻哈哈的气氛组，偶尔在厨房里给辛勤劳动的父亲或者哥哥喂水果，提供情绪价值。

    不过洗碗并不是一件难事，陆嘉嫣洗得也还算干净顺利，陈旧年并没有过多与她争执，两句话推搡后，他打了败仗，转身离开了厨房。

    哗啦啦的流水声戛然而止，陆嘉嫣将手上的水渍擦干，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她自信一抛，纸团完美的落入垃圾桶中。

    刚准备抱起沙发上吃肉干的小济斯犬，谁知道小家伙竟迅速地跳到了地上，紧接着打翻了角落里的颜料桶，小爪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踏在了上面，顷刻间地板上流淌起一条小型河流，并迅速往外蔓延，

    陆嘉嫣反应过来后抓紧扶起颜料桶，等想起来去抓这只捣蛋狗的时候，那小家伙早已开启了自己的恶行，只见门口那两双白净的小白鞋上赫然出现了一对对称的白色爪印。

    一蓝一红，一左一右。

    那是她和陈旧年的鞋子。

    见此场面，陆嘉嫣没有感到烦躁，反而是抱起小济斯犬对着小家伙蹭了又蹭，夸奖道：“宝贝，你怎么这么有艺术天赋呀？画得可真好看。”

    “汪汪！”

    “……”

    陈旧年握着手机站在阳台望向远方，他无言，目光飘零在这无边无际的城市中，被镀上薄薄一层阴影的天边，仍有蔚蓝色倔强地往外冲，隐约的，还能看见透出的光亮。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刚才父亲亲昵的关心。

    久违的温暖，让陈旧年这个习惯了独立的孩子感到无所适从，他僵硬地回应着父亲，脑海里编排了一整段文字的好听话，却也想不到合适的，想到的，也更无法说出口。

    他总是会下意识逃避人与人关心的这一环节。

    这一点，他比不上陈新年，他不会讨好人，也不会说漂亮话哄父亲开心。

    当听到陈黔的那句：“儿子，吃饭了吗？最近在学校学习情况怎么样？跟同学之间关系怎么样？”时，陈旧年忽然开始回味起自己接听电话时冷淡的语气，不禁心生愧疚，后悔自己对父亲的淡然处之。

    前些天，他对陈黔喊出的那句话。

    是否会伤害到陈黔呢？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陈黔给他一丁点好处，他就会无法遏制地心软愧疚，甚至忘却之前的那些不愉快。

    心口仿佛是堵塞了那般，闷闷的，陈旧年大口呼吸，却仍旧感觉浑身不畅通，此刻的他是窒息的，他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再次敛起自己的不愉快，转身准备走回客厅。

    可当客厅里的那一幕落入陈旧年的眼帘时，他蓦然顿住了脚步。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陆嘉嫣正坐在上面拿着彩笔在他的白鞋上涂涂画画，小济斯犬好奇地凑过去脑袋，在看到鞋上画着的图案时，还时不时满意地汪汪两声。

    她的脸被暖色的灯光衬托得格外柔和，流畅线条的下颚，健康红润的唇瓣和脸颊，鼻梁不高也不矮，很秀气，她身上穿着的校服上还印着几个凌乱的狗爪印子。

    不知为何，望着这一幕，陈旧年竟一时间入神。

    他的后脚落地，彻底停留在了原地，不再向前一步。

    后面许是创作完成，陆嘉嫣把地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拧好盖子，物归原位，她左顾右盼，捧起鞋子跑到阳台门口：“噔噔噔，陈旧年，surprise！”

    少女手心上的那只小白鞋全都是用蓝色为主色画的，

    只是仔细一看，那上面根本就没有图案，而是用各种不同颜色的蓝，一条一条铺下去的，最后一条，她用的是蓝色的互补色，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