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不起来，垂下头又觉得脑海混沌一片，胳膊是冰凉的。

    他被吹透了身体，仿佛身体里的骨头是被一根根取出来浸透了冰冷的雨水后，又被人捣乱顺序随意拼接回去的那般，很疼，疼得他头皮发麻。

    天太黑了，他看不清回去的路，所幸就不再动了。

    他的牙齿咬住舌头，逐渐地，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难以承受，他不再动了，任由鲜血从咬破的口子中流出。

    他太无能了，连爷爷的葬礼都去不了。

    这个在现实中见不到的面，他可以去天上见。

    于一片混沌中，他开始了自己的回光返照。

    雨停了，火光照亮了他的全世界，打火机冒出的火光为他送来了绵薄的温暖。

    因为陆嘉嫣出现了。

    陈旧年艰难地扬起笑，他想向她说，你怎么才出现啊，可是他满嘴都是血，他说不出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饱含眼泪，那一次胜一次血红的眼正歇斯底里地诉说着自己所遭遇的苦难。

    “走，我带你回去。”

    陆嘉嫣的伞倾向陈旧年，腰半弯着，露出的地方被冰冷的雨水打湿。

    可不管她如何用力，地上浑身湿透的人却都不愿意起来。

    陆嘉嫣重新蹲下，握着他手臂的手缓缓滑落，抓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冷冰冰的指尖的触感。

    “陈旧年，我听江叔叔说你还在发烧，你看你手这么冰，一定很冷对不对？淋雨不利于你病情的恢复，会更难受的。”她耐心地同他讲道理，模样似是在对一赌气的稚童。

    陈旧年把手抽出来，自己抱着自己，口中的血堆积的越来越多，他抿着嘴，尽量不让血流出来。

    “陈旧年，听我话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儿……”

    带你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固执的像个孩子，无论陆嘉嫣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

    陈旧年将脸埋进臂弯中，他的视线模糊漆黑，耳边只剩下雨落入地上溅起的水花声，头顶上再次大雨倾盆，风浩浩荡荡地搜刮着人间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暖。

    打火机灭了，她离开了……

    可突然间，陈旧年就被一股力拥入面前的怀抱中。怀抱的主人体温并不是很高，称不上暖和，可窝在她怀中，就是会让陈旧年感到安心，他仿佛是找到了依靠那般，沉重的脑袋变轻了，温暖也随着两人的依偎而逐渐将他包围住。

    她没有走，她在陪着他。

    陆嘉嫣在他耳边轻轻说：“陈旧年，我知道你很想见你爷爷对不对？”

    “我可以带你去参加你爷爷的葬礼，你忘啦？我可是有魔法的。”

    是啊，她是个有魔法的女孩。

    她可以用魔法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用魔法治愈他的所有不开心。

    所以她也一定有魔法可以帮助他去看爷爷最后一眼的……

    -

    直到被推进抢救室后，陈旧年才终于将满嘴的血吐出来，周围的医生护士皆是有些发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现了陈旧年舌头上的伤。

    由于高烧未退又添新伤，陈旧年的身体特别虚弱，以至于并没有第一时间醒来。

    等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但准确来说，应该是惊醒。

    陈旧年猛地坐起身，胸膛起起伏伏，他拿起床边的手机，赫然发现已经是中午。

    葬礼就在明天，他现在还没有机票。

    难道……

    难道他真的不能送爷爷最后一程了吗……

    他失魂落魄地坐回去，靠在床头，他扶着脑袋，看着有些丧气。

    这时，病房门被人打开。

    陆嘉嫣见他醒来分外惊喜，又像是松了口气，她坐到他床边，很自然地拿开他的手，用手背给他试探额头的温度。

    “温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不过确实好很多了。”

    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陆嘉嫣明知故问道：“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陈旧年垂头不语。

    她被他的模样可爱到，轻笑了声，点开一张截图，把屏幕亮到陈旧年面前。

    “陈旧年，快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眼里的光闪烁起来。

    “机票！”

    “我……可以去国外了是吗？”陈旧年有些不可思议。

    “是呀，但是，在这之前，乖乖把你的手机还有房子钥匙交出来。”

    陈旧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陆嘉嫣扶着他躺下，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你先乖乖在这儿睡上两个小时，我去给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发。”

    “我们？”

    陆嘉嫣：“那当然！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