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繁华的葬礼于凌晨总算是归于平静，与尘土混为一谈，棺椁还放在原处，陈旧年停留在棺椁旁，出神了许久，目光也始终难以聚焦。

    “爷爷，您走了，我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小时候爸爸偏心陈新年，我总是委屈地自己躲着哭，却就是不敢反抗，是您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去我爸面前为我主持公道……”陈旧年擦着自己的眼泪，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翻涌着曾经的回忆，“还记得那时候我的眼泪把您的整个手掌都打湿了，您看起来很担心很着急——”

    一颗泪掉落在水晶棺椁上，被狠狠砸碎。

    “您可真聪明，躲在这水晶棺椁里面了，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我的眼泪弄湿手心了……”

    -

    他浑浑噩噩地飘荡在大街上，如同一缕孤魂，惧怕阳光，抵触光明，唯有在黑暗来临之际，才敢现出真身，短暂的在这满是伤痕的人间留下自己的足迹。

    陈旧年掏出刚买来的烟，拿出一根点燃。

    第一口下去，他就开始经不住而被呛得猛烈咳嗽，第二口亦是如此，他咳得整个人都被震起来，仿佛肺都要炸开。

    但陈旧年仍旧还是固执地把烟放进口中，又吐出一口白烟，来来回回几次，他也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嘴里不久就充斥着溢散不掉的烟草味，味道很重，很苦涩，并不好受。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味道？

    抬头仰望夜空，那是令人压抑的黑，沉闷沉闷的，陈旧年几乎要喘不过气，猛烈的窒息感令他难以承受，只能在吐出烟圈时才能短暂解脱。

    爷爷和妈妈都不愿意来看看他。

    不过这也好，要是被两位最爱的人发现他偷偷抽烟，他反倒是会格外心虚吧。

    忽然，他肩头一沉，目光处少女柔和的身影现出，她出现的并不突兀，仿佛是他幻想中那般，由千千万万只蝴蝶汇聚而幻化成的人形那般。

    “让我听听看，是什么事情困扰的你开始学会抽烟了？”

    陈旧年目视着她陪自己坐在路边，摇摇头。

    陆嘉嫣并没有强迫他，而是拿出一瓶酸奶，和一根棒棒糖，让他做选择。

    陈旧年选了棒棒糖，可他刚想拿，陆嘉嫣捏着棒棒糖的手却倏然收回，不由分说地将酸奶塞给他。

    “就不给你你想要的，就当惩罚你干了坏事。”

    陈旧年望着她，不明所以：“坏事？”

    陆嘉嫣取下他叼着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背着大人偷偷抽烟。”她教训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比他年长好几岁似的。

    她捡起烟，起身丢进垃圾桶里，又重新坐下来。

    “除非你跟我说说，你不开心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好自责这么久了才找到你，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可是你就近在咫尺我都不知道。”

    陆嘉嫣表情松了松，笑容化开：“对不起啊。”

    “是我出现的太晚了，让你等我太久了。”

    听到她这话，陈旧年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抬起头，发现陆嘉嫣眸中正闪烁着黑夜中消失已久的星空，他仔仔细细地透过她的眼，迫切地寻找着什么。

    却发现，那儿藏匿着的，竟是他渴求已久的爱，

    陆嘉嫣拆开糖果包装，把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他嘴里：“我骗你的，其实这颗糖就是买给你的。”

    她又掏出根蓝莓口味的，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我自己也有一根。”

    “我不想回去。”陈旧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陆嘉嫣却轻松接下了这句话：“那就不回去呗，反正我给你带了外套，你不用怕冷，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我陪着你。”

    她知道他爷爷去世了，他一时之间一定很难缓过神来，他也清楚他的性格，从来都是不愿意诉说的，如果这个时候她再离他而去不管他，那他也太可怜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雾散去，月光乍现，星辰再次成为夜空的主宰，光明再次降临。

    陈旧年与那两颗最闪耀的星星对视着，仿佛是在做无声的告别。

    他正要转头与陆嘉嫣分享这一奇景，可等他看清身边人时，这才发现，陆嘉嫣不知何时已偷偷进入了梦乡，也不知何时，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正睡得安稳。

    这下陈旧年是真的不敢动了。

    一阵风吹来，少女散下的发丝在他脸上来回撩拨，很痒。

    皎洁的月光下，陆嘉嫣手腕内侧的红色蝴蝶胎记，似乎是又被镀上一层颜料色素，红的不真实。

    他将自己的手腕放到陆嘉嫣手腕边上，拿出手机定格下来。

    等再次刷新他的微信主页。

    头像已经成了一块不清不楚，只带了半边暗肉色和角落里并不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