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集会，殿中弟子虽听得认真，眼神却不自主的往上方瞟去，上方侧榻卧着一人，双眼缚着白绫，连带着乌发散到地上，一身水墨竹长衫尽显特色，以宗门服饰不同，甚是显眼，而最显眼的，是他那出众的容颜，男子长得很柔，却很出挑，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很美，却又是形容不出来的美，那人托着腮，仿佛漫不经心的在听，时不时点着头附和几句，一场集会下来，无视他的有几个？

    天色暗沉，似有一场大雨将要落下，结束集议，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竟见长阶上跪着一人，那人看起来陌生，不是本门弟子，跪在长阶上一言不发，可周边气场却很有威慑力，众人都只是扫了一眼后匆匆离去，都还有各自的事呢，谁爱管他？

    最后从殿中走出来都是阶级较高的人了，季怀尘玩着扇子走在后面，看见长阶上跪了一人，师妹墨璃吓了一跳：“哪里来的小娃娃？周身杀念这么重？”

    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他，那小娃娃往长阶上重重一瞌：“求仙长收我为徒。”

    师兄弟们都打量着他，师姐素清站出来：“我看这娃娃估摸也才十一二岁，修仙怕是还为时尚早，况且一身杀气敛都敛不住，实在不适合怜生宗。”

    季怀尘用折扇抵着下巴，“唔”了一声：“多嘴问句，不知你此次修行是为了什么？”

    那小孩毫不怯场，抬起头，直直望向季怀尘，一字一顿：“灭门。”说完两字，他身上的杀意更重，怒气掩不住，却不是对在场所有人。

    墨璃“啧”了一声：“我们宗门那些哪些不是为了拯救苍生？他来莫不是想砸招牌？”

    宗主望了那小孩半晌，冷静开口：“罢了，有道心是好事，来自皆是客，你们谁收了他？”

    一番争执下来，自然是无人要收，谈论间，那小孩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在长阶上，仿佛与这一切抽离，沉默着。

    “算了，我收了吧。”话一出，便无人争执，纷纷都看向了出声的季怀尘，季怀尘对于他们的目光面不改色，没有什么反应：“观这孩子面相，本心不坏，是个父母双亡的命，此次前来，怕是别人与他结了仇。”

    师姐劝他：“你身为上界人，助一个小孩灭门，怕是要被师尊责怪。”季怀尘不在意的笑笑：“只是“助”而已，又不是我灭的门，师尊也只能责怪我没有教好徒弟。”师姐见劝不动，也没再劝。

    他们散去，季怀尘蹲下，平视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小孩语气很生硬，语言简短：“没有。”季怀尘道：“没有么？行。”

    他将小孩扶起来，让小孩靠着他站了会。

    “自己取，还是我给你取？”

    小孩语调仍旧冷冷的：“随便。”

    季怀尘带他回了上界自己的居所，仍旧让他做选择：“想自己睡，还是和我睡？”

    那小孩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自己睡。”

    季怀尘领着他往偏院去：“你还没叫我一声师尊。”旁边牵着他袖子的小孩一顿，偏过头，不情愿的喊了一声：“师尊。”

    “嗯。”

    给小孩的膝盖上了药“说说吧，为什么要灭别人门？”小孩坐在床上，听到这句，眼里流露出恨意，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季怀尘。

    “不愿说？罢了，不勉强你。”

    确实没有勉强他，季怀尘把小孩安顿下后，亲自下界查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父母是佃农，被当地陈府打压而亡，满门抄斩，没有活口，听旁邻说是一刀毙命，可单看小孩的恨意，恐怕没这么简单。

    季怀尘御风回到上界，去床边看了小孩一眼，小孩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得勉强安详，见小孩睡着，季怀尘便回到了房内，在他走后，小孩睁开了眼，眼里尽是冰凉。

    清晨醒来，季怀尘看见的就是那小孩站在他床边。

    “醒这么早吗？济珉。”

    见小孩没有反应，季怀尘重复：“贺济珉，你的名字。”

    季怀尘走到案前，招手让贺济珉过来：“可会写字？”

    贺济珉摇了摇头，季怀尘朝他伸手：“来，我教你写名字。”贺济珉听话过来，季怀尘抬手写下：贺济珉。字形柔和，季怀尘还在下面画了只白鹤，写了个“民”。

    “鹤济民，怎么样？”

    贺济珉盯着贴上的字，发问：“你的呢？”

    “嗯？”

    “你的。”

    见季怀尘还不懂他的意思，贺济珉不耐烦：“名字。”

    见他这个样，季怀尘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记怀尘，一样的。”

    贺济珉垂下眼帘，嘴里无声重复着。

    “你膝盖还没好，今天就不学东西了，以后不要在长阶上跪了，听见没有？”

    “嗯。”贺济珉不自在的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