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是想吃东西吗？”孔映甚至怀疑她最后还要把案上的枫糖和腌菜也扔进去。

    克莉丝塔不语，在把干面包丢进去和留在手里之间徘徊不定。

    孔映看穿她的迟疑，明白她在害怕自己占用她的身体。她默了默，声音辨不出情绪：“把锅里的东西都取出来，切块再放进去。”

    就算是乱炖也该切一下不是吗，哪有煮整条胡萝卜和整颗土豆的？

    孔映没有占用她的身体，她只是指挥着克莉丝塔，克莉丝塔最终在她的指挥下煮出一锅软烂的炖菜。

    她似乎很高兴，但她吃下第一口炖菜后就蹙起眉头，对孔映说：“不好吃。”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自己做的。”孔映口吻冷淡。

    克莉丝塔又低头吃口土豆，安静一会儿后，问她道：“孔映，做只虫子就能脱轨吗？”

    孔映像是没听见，就在克莉丝塔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出声来：“变成Bug的话，当然会脱轨。”

    她没指望克莉丝塔听出言外之意来，但克莉丝塔问她：“那我呢？”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她也在困惑，也在怀疑，“如果我本来就是只虫子，会怎样呢？”

    一只虫子是不是也只能按照虫子的轨迹走动呢？

    孔映要她破坏世界，她就破坏了世界。

    那破坏完世界之后呢？

    孔映意外地迟疑许久，最后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像她明明没有被人运行，却也依旧完成了她身为Bug的终极指令——

    打通了那条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所以，身为Bug不像变成Bug，Bug也有Bug的轨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克莉丝塔没有再问她，她吃完了炖菜，坐去庭院里跟梅莉玩。

    梅莉恹恹的，她跟它玩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梅莉也需要吃东西，于是她将锅里剩下的炖菜盛进她的餐盘里，梅莉却只是凑近嗅了嗅，然后又趴回院中睡觉。

    克莉丝塔对着自己的手看上会儿，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脑海里传出阵嗤笑声。

    “你笑什么？”

    “你是在哄自己吗？”

    “霍尔小姐就这样拍我。”

    孔映没再接话，克莉丝塔则回屋子里看了看霍尔小姐，她还在昏睡，克莉丝塔像是被感染，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接着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克莉丝塔是在烤土豆和咸香肠薄饼的气味中醒来的，她走去厨房，霍尔小姐刚将烤好的香肠薄饼和土豆取出，一见她便说：“帮我摆好餐具，克莉丝塔。”

    她回到餐厅摆放餐具，坐在桌边等待，霍尔小姐将烤好的薄饼分成四份，其中三份都送到克莉丝塔盘中。克莉丝塔丝毫不觉有问题，坦然吃起霍尔小姐的偏爱，不过吃着吃着想起什么，抬起头说：“我给梅莉做了午餐，它没有吃。”

    “是吗？”霍尔小姐眯眼笑，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可我刚才看见它的餐盘是空的。”

    克莉丝塔偏了偏头，似乎感到惊奇。

    霍尔小姐则垂头切起餐盘里的土豆。

    她只是说看见梅莉的餐盘是空的，没有说是被她倒掉才变空的，不过能够安慰到克莉丝塔的话，隐瞒点细枝末节好像也没关系。

    克莉丝塔埋头吃光全部食物，继而托腮观察起对面的霍尔小姐，一直等到霍尔小姐也放下餐具，她才开口。

    “霍尔小姐，你想到了吗？”

    “想到什么？”

    “结束以后你会做什么呢？”

    “克莉丝塔，这才过去一天不是吗？我或许还要点时间才能想好。”

    克莉丝塔想了想，说：“你应该去找英格玛。”

    “英格玛？”霍尔小姐疑问。

    克莉丝塔像是没意识到需要向她解释下英格玛是谁，只是接着自顾自说：“英格玛说她从一个很好的地方来，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去很好的地方。”

    霍尔小姐怔怔，片刻后，她蓦然起身，绕到克莉丝塔身旁拥住她。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霍尔小姐感觉自己异常多愁善感，眼眶也轻易变得湿润：“克莉丝塔……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克莉丝塔眼底浮现起一丝困惑，但她没有说话。

    拥抱之际，梅莉的吠喊声突然从院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