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此刻，李玄度正背着手在殿里走来走去。

    他的知意，还怀着身孕，就非要深夜走一趟。

    还不让他出门！

    他当时脸都黑了，可沈知意抚着肚子往他跟前一站，挑了挑眉，他满肚子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磨着牙叮嘱：“多带几个人。”

    她倒好，应得痛快，走得更痛快。

    这会儿都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李玄度往门口一站，耳朵竖着，认真听着外头的动静。

    同时，他脑子里总是翻来覆去地想：那崔家老狐狸会不会狗急跳墙？

    皇后那边会不会使绊子？

    知意身子重了，要是磕着碰着......

    李玄度越想越坐不住，手都搭上门闩了，就听门口响起脚步声。

    那不慌不忙，带着点懒洋洋的拖沓，一听就是沈知意。

    李玄度一把拉开门。

    “知意，你没事吧？”李玄度紧张兮兮的问道。

    沈知意抬脚跨进来，狐裘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脸被夜风吹得微红，眉眼却扬着，像只叼了鱼回来的猫。

    她斜他一眼：“臣妾能有什么事？”

    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稳当，半点不见疲态。

    李玄度跟在她身后，眼睛上上下下地扫，直到确认她头发丝都没少一根，才把悬了一路的心放回肚子里。

    沈知意往榻上一坐，抬手解了斗篷，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袄裙，肚子微微隆起。

    她骄矜一笑，把怀里抱了一路的木匣子往李玄度面前一递：“拢共二百万两，数数吧。”

    李玄度伸手接匣子，脑子还没转过来：“哦，二百万......”

    下一秒，他手一顿，眼珠子瞪圆了。

    “多多多、多少？！”

    “二百万。”沈知意翘起腿，慢悠悠地说道，“一百四十万两银票，外加一摞地契，我粗粗估了估，只多不少。”

    李玄度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他打开匣子，银票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印着宝钞司的朱印。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堂堂天子，点银票的手法竟然相当熟练。

    也难怪，国库穷得叮当响，他这几年很难一次性见这么厚一沓银票吧。

    银票底下还压着地契，京郊的田庄、城南的铺面......李玄度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头都微微颤抖了。

    待数完了，李玄度抬起头，后知后觉、一脸震惊地看着沈知意。

    “知意，一开始不是说是一百万两吗？怎么就翻番了？”

    沈知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抬手支着下巴：“急什么，听我慢慢说。”

    李玄度却等不得，把匣子一扣，凑到她跟前：“不是，这真能给你？！快跟朕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眼睛亮得跟见了肉的狼似的，沈知意伸手戳他额头：“坐好，堂堂天子，像什么样子。”

    李玄度也不恼，一撩袍子在她脚边坐下，手搭在她膝头，真就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沈知意这才收了笑，正色道：“这事儿看起来难，但实际不难。”

    她先是说了来龙去脉，又道：“皇后想私下处理，图的是稳坐后位，我拿准了她不敢声张。”

    “崔家确实家底厚，可越厚越重名声，我曾说过三日之内凑不齐，我就把证据递到御前。他们不敢赌，只能乖乖掏钱。”

    “再就是，我只给了她三日。时间一长，聪明人就反应过来了，所以我快刀斩乱麻，逼得他们没空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