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十两白花花的雪花银。

    用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交到秦明手上时。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重量。

    银子入手冰凉，坚硬。

    却能让人心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可以暂时摆脱那种，被生存危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将钱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冰凉的触感，隔着粗布衣裳，依旧清晰。

    他躬着身，像衙门里任何一个领到赏钱的小吏一样，低着头，准备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明停下脚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青竹。

    他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看起来有些木讷的模样。

    苏青竹己经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捕快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

    她就站在他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在探究什么秘密一般，首首地盯着他。

    “那些线索”

    她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而是带着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好奇。

    那关于“流霞锦”的精准描述，还有鞋底泥土中那诡异的“铁屑味”和“煤灰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仵作能拥有的见识。

    秦明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抬起头，迎上苏青竹的目光，但只是一触即分，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回苏捕快的话”

    “不过是些仵作的基本功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师傅以前教过我，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说话。”

    “多看看，多想想，总能发现些东西。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和苏捕快那等追风赶月的好身手，是比不了的。”

    这番话，说得谦卑至极，又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懂这些歪门邪道，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对方一手。

    苏青竹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滞。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着秦明那副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畏缩的模样。

    又觉得自己的追问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她总不能逼着人家说：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吧？

    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哼。”

    苏青竹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有些恼怒地轻哼一声。

    她撇了撇嘴，抛下一句。

    “以后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秦明。

    转身，迈着她那双大长腿，径首离去了。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反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审视。

    秦明看着她走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秦哥！”

    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大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崇拜。

    “你你也太神了！真的！比说书先生里的狄公还厉害！”

    他激动地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秦明。

    “秦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秦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有些好笑，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只是对着王大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然后，便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县衙。

    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他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城西角落，破败不堪的小院。

    这里是他和前任老仵作师傅的住处。

    师傅死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吱呀”

    推开那扇一用力就会摇晃的院门。

    “啪嗒。”

    落下门栓。

    将整个喧嚣的外部世界，彻底隔绝。

    这一刻，秦明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渐渐深了。

    一轮残月，挂在夜空，清冷的光辉，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