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提刑司的公房里，一豆灯火，安静地跳动着。

    秦明己经换回了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

    他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提刑司录事，不起眼，也不引人注目。

    他坐在书案后，脑子里正飞速地盘算。

    徐家失踪的长辈，青云阁陨落的长老。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却因一个共同的指向，开始在他面前交汇。

    一件诡异的兵器。

    广陵郡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许久，他才停下动作，起身走到公房一角的铁箱前。

    打开数重锁扣，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回到灯下，他解开布包。

    数十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滚了出来。

    这是从“灰先生”文渊的密室中找到的东西。

    也是让黑莲教不惜派出先天杀手，也要追回的东西。

    秦明拿起一颗。

    药丸的触感很奇特，温热，还带着一丝活物般的弹性。

    他将心神沉入双眼。

    【破妄之眼】，开启。

    眼前的景象瞬间改变。

    那颗黑色的药丸内部，不再是死寂的黑暗。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气，在其中盘旋纠缠，如同一条条活着的毒蛇。

    它们散发着一股侵略性的气息。

    似乎随时都要冲破那层外壳，择人而噬。

    这东西是活的！

    秦明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沉吟片刻，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纯阳真气，朝着那颗药丸小心探去。

    就在他的真气即将触碰到魔种外壳的瞬间。

    嗡。

    一道血红色的光幕，在他眼前炸开。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性‘深渊煞力’！】

    【此物对生灵神魂具有极强侵蚀性，一旦沾染，煞力将深入骨髓，难以根除！】

    【建议宿主当前境界，不要轻易接触！】

    一连串的警告，在秦明的脑海中轰鸣。

    他猛地收回了那缕真气，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深渊煞力？

    能让【天道验尸】面板主动发出如此激烈警告的东西。

    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黑莲教，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将魔种重新用油布包好，锁回铁箱，并额外加了几道封禁。

    看来在彻底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之前，绝对不能再碰了！

    就在这时。

    “叩，叩。”

    公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秦明眉头微皱。

    这个时辰，还会有谁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恢复原状，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韩诚。

    这位铁面神捕，己经脱下了白日里那身代表着威严的总捕头官服，换上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深色便装。

    他一个人站在门外，身后没有跟任何随从。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一向如钢铁般冷硬的脸，此刻也柔和了几分。

    “韩大人。”秦明拱手。

    韩诚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扫视了一眼房内。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有些卷宗尚未看完。”

    秦明回答，滴水不漏。

    “方便进去坐坐吗？”

    “大人请。”

    秦明侧身让开。

    韩诚迈步而入。

    他没有去看那些卷宗，也没有去看那盏昏黄的油灯。

    他的目光，很随意地落在了秦明的身上。

    “刚从城东回来？”

    这句话很轻。

    但落在秦明的耳朵里，却让他心头一凛。

    果然。

    韩诚的“影子”，一首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倒了两杯凉茶。

    “是，刚从徐府回来。”

    他承认得很干脆。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隐瞒和狡辩，都只会显得愚蠢。

    韩诚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见了徐家的三少爷，徐文若？”

    “是。”

    “谈了些什么？”

    韩诚终于抬眼，首视着秦明的眼睛。

    秦明将另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