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推门——

    “吱——嘎！”

    扑面一蓬灰，呛得佘遵连退两步，捂着嘴猛咳。

    “卧槽！这屋里除了张烂木板床，连个凳子都没有！你们真敢要一千块？！这他妈是黑店天花板吧？！”

    老六干笑两声，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杵那儿，像个木头桩子。

    佘遵一把夺回背包：“滚，我自己躺。”

    “好好好！我马上走！”

    老六点头哈腰往外溜，刚迈两步，又顿住，回头支支吾吾：“兄弟……我大哥昨晚喝多了，脑子进水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真对不住啊……”

    “我知道。”佘遵头都没抬，“我现在本该睡了，让你们拖到这会儿，够烦的。”

    “哎！我立马走！”

    老六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门板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门外，老大和老二扑上来。

    “咋样？他发火没？要怎么着？”

    “没骂没打……就那表情，比骂还吓人。”

    老六抹了把脸，冲老大翻白眼：“大哥，你脑子是让驴踢了？你看他那身材，是能惹的主儿吗？你非往上凑！”

    老大颓然摆手：“……唉，怪我，贪了点，想着这人看着壮，估计是虚胖，能讹一点是一点……”

    老六一听，差点跳起来：“您管那叫虚胖？那是人吗？那是移动混凝土墩子！就算他没劲，光站着压你一下，你得躺仨月！”

    “我懂了，明天他一走，我就回去推切糕——这宾馆，真干不下去了。”

    “对！留着命比留着钱重要！”

    “行了！别唠了！回屋睡觉！再吵吵，那煞神听见了，咱都得连夜跑路！”

    六人一哄而散，各自躲回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佘遵在屋里扒了鞋，把床拍了拍。

    “咯吱——”

    床板响了一声，差点吓得他蹦起来。

    “我草，这破床真能扛住我？”

    他用力压了压，木板呻吟着晃了晃。

    “行吧，今晚不翻身，不动弹，躺着当木乃伊。”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家人们，到地方了，酒店是有点鬼屋风，但今晚能睡，明儿一早打比赛！”

    他举着手机晃了晃屋里那张孤零零的霉床，镜头扫过墙角的蜘蛛网、缺腿的椅子。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主播，这破房间真就五十块九一晚？没骗人吧？”

    “这也太惨了吧！连我老家拆迁屋都比这强！”

    “跟电影里发洪水后逃难的棚子似的……”

    “现在哪还有这种鬼地方？怕不是拆迁办遗落的孤岛！”

    “刚才那俩人领你来的，没坑你吧？”

    “这地儿连个路灯都没有，主播你千万小心啊！”

    “你们真是操太多心了。”

    “我觉着，该提防的是那帮人自己。”

    佘遵瞥了眼满屏弹幕，懒得细说昨晚那档子事——怕吓着这群憨批，随便应付了两句，直接关直播倒头就睡。

    第二天不到七点，他一骨碌爬起来，啪地拉开房门。

    门刚开，隔壁六间房“吱呀”一声齐齐打开，六个大老爷们像见了鬼似的窜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青得跟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红薯似的。

    昨儿一宿，他们连眼皮都不敢合，生怕佘遵半夜发疯，提着床板冲他们砍人。

    “兄弟，昨儿睡得咋样？还安稳不？”

    六人挤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瞅这破床板，我翻个身都怕它散架！”

    佘遵一扯被子，霉味儿差点把他熏翻，“这味儿，闻着跟停尸房存了十年的袜子一个味儿。”

    “对不住对不住！这安排真他妈坑人了！”

    “下次你来肃城，提前喊我一声，我给你开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对对对，以后你来就是回自己家，管吃管住！”

    “有啥需要尽管开口，搬砖砍柴，哥几个全包了！”

    佘遵摆摆手，头也不回：“不用，我走了。”

    说完，迈步就朝外走。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门口，那六人才像集体卸了气的皮球，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出门后，佘遵走了三里地，才拦住一辆拉客的出租车。

    “师傅，去这地址。”他递过去一张纸条。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越走越偏，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全是泥坑加碎石子坡，两旁全是望不到顶的山。

    司机一边开一边偷瞄后视镜，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