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Hit地下工作室那盏常年不灭的LED灯，终于在某个凌晨两点熄灭了。田宇澈摘下沉重的监听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胀的太阳穴，屏幕上复杂的音轨缩略图安静地排列着，标记为《Aurora Bridge》的工程文件闪烁着保存完成的绿光。这是他熬了整整一周的心血，一首融合了俄罗斯手风琴悠扬旋律、中式五声音阶婉转线条和韩式电子鼓点强烈律动的实验性作品。

    推开工作室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清冷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入肺腑。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宿舍门口，动作极轻地拧开门锁，生怕吵醒里面沉睡的人。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首尔不眠的霓虹透进微弱的光。宇澈借着这点光亮，正准备摸黑回自己上铺，却瞥见沙发角落里蜷着一小团黑影。

    是柾国。

    他怀里抱着宇澈那件常穿的灰色连帽卫衣，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睡得正沉。柔和的霓虹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角还微微上扬，像个得到心爱玩具后满足入睡的孩子。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牛奶杯和半块包装精美的红豆糯米糕——显然是外婆的手笔。

    宇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日熬夜的烦躁和紧绷感在瞬间被这毫无防备的睡颜熨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抽走被柾国紧紧抱在怀里的卫衣。刚一动，柾国就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眉头微蹙，把卫衣抱得更紧，脸颊还在布料上蹭了蹭，像只护食的小兽。

    宇澈动作顿住，无奈地勾起嘴角。他放弃了拿回衣服的念头，转而拿起旁边沙发背上叠好的薄毯，轻轻展开，盖在柾国身上。毯子落下时，柾国似乎感觉到了暖意，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甚至还往毯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宇澈蹲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柾国额前那缕睡得翘起来的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他没再停留，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浴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宇澈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兴奋的窸窣声吵醒。他睁开眼，看到柾国正趴在床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手里捏着两张崭新的学生证，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澈儿！澈儿！快看！” 柾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压得尖细，“办好了！你的学籍！今天！今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上学了！同桌！我们是同桌！” 他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床板被他震得微微摇晃。

    宇澈坐起身，接过那两张还带着塑封味道的学生证。一张是他熟悉的柾国的证件照，笑容灿烂，兔子眼明亮。另一张，是他自己的照片，背景是标准的蓝色幕布，表情平静，眼神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疏离。姓名栏清晰地印着： (Jeon U-Cheol)，班级和柾国一模一样。

    “动作这么快？” 宇澈有些意外，他知道方PD和母亲一直在协调学籍的事，但没想到暑假还没完全结束就办妥了。

    “那当然！方PD亲自出马的！” 柾国得意洋洋，仿佛是他办成的一样，“快起床！第一天不能迟到！我们要一起走进教室！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拽着宇澈的胳膊就要把人拉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宇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按住他：“松手，果果。我洗漱。”

    “哦哦！那你快点！” 柾国松开手，却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宇澈刷牙洗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学校的布局、哪个老师最有趣、午餐哪家店最好吃……

    通往学校的街道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撑开浓密的绿荫，蝉鸣声此起彼伏，宣告着夏日的尾声。空气里弥漫着暑气蒸腾的草木气息和隐约的柏油味。

    柾国像只出笼的小鸟，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一会儿跑到宇澈前面，倒退着走，眉飞色舞地讲着学校趣事；一会儿又并肩而行，手臂时不时蹭到宇澈的胳膊。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澈儿你看！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是！那个蓝色屋顶的就是我们教学楼！” 柾国指着前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宇澈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陌生的街道、穿着同样校服匆匆走过的学生、路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这是他第一次踏入韩国的中学校园生活，不同于广东重点高中的严谨规整，也不同于童年俄罗斯学校的开阔自由，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柾国世界的鲜活气息。他肩上背着和柾国同款不同色的书包，里面装着新领的课本和文具。

    踏进教室的瞬间，喧闹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对柾国身边这个陌生而气质独特的新同学的打量。

    “田柾国！这是谁啊？你亲戚？” 一个嗓门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