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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知夏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给陈秀莲留了句话,独自坐上开往省城的早班车。
她这一次没有去会所,也没有去聚茗轩,而是直奔清风阁。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青石板路面还带着昨夜未干的潮气,门楣上那盏小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底座上的玉兰花在白纸黑线中格外清晰。
盛知夏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干瘦,目光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岁月磨钝的警惕。
“找谁?”
“路过,看到门口的玉兰花,想进来讨杯茶。”
“你也喜欢玉兰花?”
老妇人很是意外。
盛知夏点点头。
“嗯,喜欢!”
老妇人打量了她几秒,把门缝开大了些,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有人在等。
“坐吧。”
老妇人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汤浅碧,香气清冽。
盛知夏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这朵玉兰花,是您画的?”
“不是。”
老妇人在她对面坐下,干瘦的手指摩挲着另一只茶杯的边缘,口气平淡。
“这灯笼是十年前一个姑娘挂上去的。她说,如果有天她回不来了,让我留着这盏灯,等她认识的人来找她。”
“她叫什么?”
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盛知夏,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穿透了时间的东西,像是隔着遥远的河道在看岸对面的人。
“她说她姓黄。”
盛知夏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茶汤表面的热气在她眼前缓缓升腾又散去。
“她后来回来过吗?”
“回来过。”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桂花树下一块微微隆起的泥土上,声音更轻了。
“回来过一次,留下一个布包,让我替她收着。说如果将来有人拿着玉兰花的信物来,就把东西交出去。后来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盛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块泥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东西还在吗?”
“在。”
老妇人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用手拨开那片覆着的泥土,从下面取出一个油布包裹,表面的油布已经泛黄发脆,但边角封得很严实。
她把包裹放在石桌上。
盛知夏解开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
拆开封口,倒出来的是一沓老照片和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站在一间厂房门口,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盛知夏的目光落在男人的眉眼上,呼吸顿了一瞬。
那是顾晟。
但照片上的顾晟比现在年轻很多,看起来像是十年前的样子。他站在那间厂房的门口,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省城纺织二厂”几个字。
她又翻了翻其他的照片,大多是厂房和机器的照片,有几张拍的是文件,字迹模糊看不大清。
最后那张信纸上的内容让她停下了动作。
信纸抬头写着“关于安华市盛景成衣厂前身资产移交情况说明”,落款日期是黄玲去世前三个月,落款签着一个名字:林贤勇。
盛知夏把这几样东西重新收进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抬头对老妇人说:“这些东西,我能带走吗?”
“你一来,我就知道你是她说的那个人,拿走吧。”
盛知夏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和树下那块微微隆起的泥土,没有多问,转身出了院门。
回到安华后,盛知夏直接去了隔壁院子。
黄昱在家。
黄昱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瓶白酒,看到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盛知夏把那些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一张一张摊开。
黄昱放下酒杯,拿起那张旧照片看了很久,目光在顾晟身后那块厂牌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省城纺织二厂。这个厂十年前就倒闭了,设备被几家企业分拆拉走,其中一部分流入了安华。”
“你是说盛景的机器,有一部分是从这儿来的?”
黄昱点了点头,把照片放回桌上:“顾晟他爸当年接手盛景的时候,厂里大部分设备都是旧的,从省城几个倒闭的厂子拆过来的。”
他又拿起那些模糊的文件照片,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蹙起,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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