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包，跟在她身后走出巷子。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盛知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直到拐进顾家那条街，盛知夏才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今天早上到的。坐了两天两夜的货车，绕了几道才进来。“

    盛知夏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想先去厂里看看你。“

    这八个字让盛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陈秀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看到盛知夏身后的男人，她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了地上。

    顾小枣正好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

    顾小枣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书从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个瘦小的身体微微发着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

    顾晟放下包，蹲下身，朝她张开双臂。

    顾小枣咬着牙，含着泪水，像是终于确认了这是真实的，猛地冲过去，撞进顾晟怀里，瘦小的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秀莲捡起地上的衣服，朝盛知夏使了个眼色，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小枣哭了很久，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晟没有劝她不要哭，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顾小枣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红肿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

    顾晟的声音也哑了。

    “我是去挣钱。挣够了就回来。“

    顾小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盛知夏一眼。

    盛知夏靠在院门边，没有上前，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过了约莫一刻钟，顾小枣终于松开了手，揉了揉眼睛，低着头跑回了堂屋。

    顾晟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包，走到盛知夏面前，目光里带着探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盛知夏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说，院子里凉。“

    堂屋里点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铺在桌面上。

    陈秀莲已经泡了茶放在桌上，又悄悄端了一碗热汤面过来，搁在顾晟手边就退了出去。

    顾晟低头吃面，速度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等他放下碗筷，盛知夏才开口：“你提前回来，是不是知道安华这边有事？“

    顾晟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我在西北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

    盛知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人？“

    “不认识。但他说是从省城来的，带了口信，让我不要回来。“

    顾晟的表情平静，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说如果我不想出事，就永远别踏进安华。“

    “你没听错。“

    顾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我老婆孩子都在这，我不回来，能去哪儿？“

    “所以你当初也是被逼着离开的安华？甚至来不及回来说一声？”

    顾晟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点。

    盛知夏没有继续问。

    她把清風閣拿到的东西从包里取出来，摊在桌上，连同那张林贤勇签字的信纸和照片，一并推到顾晟面前。

    “你看看这些。“

    顾晟低头翻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沉默。

    他拿起那张顾明远出现在照片里的模糊影像看了很久，最后把东西放回桌面，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沉到底的疲倦：“他背后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盛知夏等着他说。

    “我以前在厂里见过一个人。那人是省城来的，说要谈合作。顾明远当时在场，表现得跟那人很熟。后来黄玲跟我说，那个人是林贤勇的上级，姓傅。“

    顾晟抬眼看向盛知夏，目光里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有的平静和决绝：“那人现在在省城机关，分管经济和工业口。“

    盛知夏的呼吸微微一顿。这个名字她从未在任何资料上看到过。

    林冬梅没说，顾明远没说，赵明生也没提过。

    但黄玲的账本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