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根本没睡。

    睁着水汪汪的大睛，就这么盯着我的侧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整个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婉……婉姐，你，你还没睡啊。”

    苏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脸颊悄悄泛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飞快摆正脑袋，躺平看向天花板，

    我也立马收回目光，手心都冒出了汗水，心里乱糟糟的。

    又安静僵持了好一会儿，苏婉终于轻轻开口。

    “陈安，你……当初是怎么和张东婷在一起的？”

    听到这个问题，我心头微动，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句。

    那你当初，又是为什么会和我表哥在一起？

    话已经冲到了喉咙口，我却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

    表哥已经不在了，苏婉好不容易走出过去的伤痛，慢慢开始新的生活。

    我不能再提起过往，不能让她重新陷入回忆的枷锁，更不能让她徒增伤感。

    见我久久沉默不语，苏婉轻轻挪动了下身体，侧过头看向我的侧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人的感情本来就不受自己控制，我就是睡不着，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就是朝夕相处久了，彼此熟悉、互相照应，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婉眼里满是好奇。

    我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口说道：“我总觉得，我和她走不长久。”

    苏婉闻言，眉头瞬间轻轻皱起：“你是不是嫌弃她离过婚？”

    不等我开口解释，她就自顾自小声呢喃。

    “也是，她比你大好几岁，还离过婚，你年轻，是堂堂正正的大小伙，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和一个有过婚姻经历的人，一个寡妇共度余生。”

    我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酸涩，瞬间明白她误会了。

    她这是下意识代入了自己，心里暗自敏感、自我否定。

    我立马偏过头，认认真真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

    “婉姐，我真的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我一点都不介意这些，说实话，我反而觉得，经历过婚姻、吃过生活苦的女人，特别好。”

    苏婉闻言瞬间一怔，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立刻转头看向我，满眼诧异：“你觉得……寡妇好？”

    我们面对面侧躺着，距离近得离谱。

    她情绪微微激动，满心都是好奇和惊喜，完全没察觉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我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头：“真的特别好，你们懂事，心地善良，吃过苦所以更懂得珍惜生活，珍惜真心待人的人。”

    “比那些娇生惯养，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好太多了。”

    听完我的话，苏婉瞬间眉眼舒展，忍不住咯咯轻笑起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眉眼弯弯的。

    “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净会说甜言蜜语，我看东婷，就是被你这张嘴哄到手的。”

    笑过之后，她眼底又浮起好奇，轻声追问：“既然你不介意，那你们为什么注定走不到一起？”

    我收敛起笑意，坦然解释道。

    “不是我介意，是她自己的问题，东婷被她前夫伤得太深，彻底对婚姻和爱情失望了。

    她跟我说过，这辈子再也不想结婚、不想被婚姻捆绑，只想跟我安安稳稳做情人，不谈名分、不谈未来。

    她还说，只要我以后遇到喜欢的正经女朋友，她就主动退出，绝不纠缠打扰。”

    苏婉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和心疼。

    “那她也挺可怜的，摊上那种吸血的前夫，换谁都会对婚姻寒心，可话说回来，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做情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没有名分、没有归宿，太委屈自己了。”

    我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苏婉又轻声问起了我和赵初静的懵懂纠葛，还有和阮冬的拉扯。

    她听得格外认真，不评判、不指责，只是安安静静听我倾诉，偶尔轻声附和两句。

    这一整晚，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我把藏在心底、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心事、纠结、迷茫和无奈，一股脑全都倾诉了出来。

    聊到最后，我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觉得积压许久的压抑和纷乱尽数消散。

    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

    我渐渐眼皮发沉，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身侧空空荡荡，被窝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暖意，人已经不在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下床简单洗漱完。

    刚走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