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犊子，你咋不上天啊，才消停多久，有点钱不会留着慢慢花，非得一次花完不可啊？”

    晚上半点钟，高强，李来顺，王卫东三人围坐在炕桌边。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切片红肠，一盘咸菜丝。

    分完了钱，王卫东趁机提出盖房子。

    李大彪蹲在地上。

    吭哧吭哧地啃着红肠。

    “大彪，别吃了，也不怕齁死你！”

    李来顺用筷子敲敲桌子，心疼这么金贵的玩意，全被倒霉儿子造了。

    “高叔，我这可不是败家，我这是在完成我爹的遗愿，我爹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修缮这栋老房子，这房子岁数比您都要大了，万一哪天出点啥事，你说这可咋整。”

    王卫东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和高强这种老辈子唠嗑，你就得顺着他来。

    并且。

    还得拿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堵他的嘴。

    “老高，这话倒是也没错，老王他们家的房子，确实应该修了，按照卫东说的，家里这么多人口，不扩大面积，住起来确实紧巴巴。”

    “兰兰和秀秀眼瞅着没几年就要长大了，一大家子人挤在那么点的地方，你真忍心啊？”

    李来顺接过王卫东递来的香烟，主动帮他说好话。

    一个是高强多年好友，另一个是高强看着长大的晚辈。

    老高同志沉默了片刻，说道：“光我答应没用啊，要是胡有福上纲上线，鸡蛋里挑骨头，房子盖起来，怕是也保不住。”

    “高叔，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估摸着胡有福一家子，还有怕呢，一时半会不敢刺。”

    王卫东早有对策。

    先前说过。

    这年月盖房子，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

    真要按照规定办事。

    先报生产队，再由生产队报给大队，大队上报公社。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得凉了。

    因此。

    许多老百姓都是先盖好了再说。

    民不举官不究，上头睁一眼闭一只眼。

    “难得你小子有这份孝心，官面上的事情我来担着，别的事情你就看着办。”

    说罢，高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兄弟的独苗愿意正经做人。

    高强这个当长辈的帮不了大忙。

    生产队长权力范围内的事情，没理由不帮忙。

    “老高，我就说你是个假正经，明明比谁都盼着卫东学好，硬要装出一副冷面判官的德行，累不累啊。”

    李来顺不客气地给高强拆台。

    戏文里都说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

    “去你奶奶的，又特么跑出去听二人转了吧？等你被公社逮起来，老子可不去捞了。”

    面对着面前一老一少两个活爹，高强只觉得阵阵心累。

    王卫东就不说了。

    扯淡都能给你扯出个花来。

    李来顺看着本本分分，花花肠子也不少。

    不是和老娘们撩骚，就是三天两头去公社偷偷听戏。

    最扯犊子的一次是。

    老瘪犊子有一手调配药酒的本事。

    不但自己喝。

    还成天往外卖。

    问题是，这门手艺时灵时不灵。

    有的时候，一宿宿的嗷嗷叫。

    有时候被媳妇打得嗷嗷叫。

    “对了，叔，这么晚了，咋没看到婶子呢？”

    王卫东环顾四周。

    “别提了，又跟我闹别扭，去他大哥冯木匠家里住了。”

    李来顺一脑门官司，没好气拍了李大彪一巴掌。

    “爹，你打我干啥？”

    李大彪抬头道。

    “我都想踢死你，不让你说不让你说，你特么的嘴上天生没个把门的，秀芹那事全都是让你给抖搂出去了。”

    高强碰到两个活爹心累，李来顺摊上李大彪这个傻儿子，同样没招。

    “卫东哥，你看我爹，拉出屎净赖我，明明是那天晚上我爹被我娘罚跪搓衣板，然后我爹说就秀芹一个人，真的没有了，还说扒瞎就是孙子。”

    “我一听就不干了，我爹是孙子，我是啥？那不成重孙子了，我告诉我娘，我爹还给姚兰送过雪花膏，然后我娘就炸了。”

    李大彪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询问高强和王卫东，自己这么干是不是没毛病。

    “噗……”

    高强刚刚喝下的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

    王卫东跟看怪物似的，看向恨不得将脑袋装进裤裆里的李来顺。

    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