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三章 第四代选择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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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摇了摇头。他蹲下来,把念清抱了起来。念清很轻,轻得像一袋面粉,但抱在怀里的时候,和平觉得她比整个世界都重。

    “念清,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对。”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能闻出这些东西?”

    念清搂着和平的脖子,歪着头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就是能闻出来。它们不一样。每一种都不一样。就像……就像太爷爷说的,每一种菜都有自己的味道,不能混在一起。香料也是,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味道,不会混的。”

    和平把她放下来,走到后院。沈嘉禾坐在槐树下,正在打盹,手里还捏着半颗花生米。他刚才没有听到后厨里的动静——他的耳朵也不好了。

    和平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膝盖。

    “爸。”

    沈嘉禾慢慢睁开眼睛。“嗯?”

    “爸,念清……念清能闻出十种香料。蒙着眼睛,全对。”

    沈嘉禾愣了一下。

    “什么?”

    “念清的鼻子,比任何人都灵。她能闻出松露虾仁饺里面的五种蘑菇,能闻出盐糖味精的区别,能闻出十种香料——全对。爸,她才六岁。”

    沈嘉禾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半颗花生米,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后厨的方向。念清正从后厨里跑出来,红色的棉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她跑到沈嘉禾面前,蹲下来,把两只小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太爷爷,”她说,“我刚才闻出了好多东西。陈方叔叔说我很厉害。姥爷也说我厉害。太爷爷,我厉害吗?”

    沈嘉禾看着她,看着她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看着她嘴角那颗和静婉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痣。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念清的头。他的手在剧烈地抖着,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但落在念清头发上的那一刻,忽然稳了。

    “厉害,”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念清最厉害。”

    念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站起来,在沈嘉禾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回了后厨。

    沈嘉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后面。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流,滴在他的蓝色棉袄上,滴在那半颗花生米上。

    和平看到了父亲的眼泪,但没有去擦。他知道,那不是悲伤的泪,是高兴的泪。是一个做了七十年菜的老人,看到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同样的天赋、同样的热爱、同样的命运的时候,才会流下的泪。

    “爸,”和平轻声说,“念清的鼻子,跟您一样。”

    沈嘉禾摇了摇头。“比我好。我六岁的时候,闻不出十种香料。我只能闻出五六种。”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和平,这孩子,是沈家的。”

    “是,爸。她是沈家的。”

    “不是姓沈的沈家,是厨子的沈家。她是天生的厨子。这种鼻子,一百年出一个。”

    和平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念清的味觉天赋,不是后天培养的,是天生带来的。就像沈德昌当年能尝出花生油里掺了一滴棉籽油,就像沈瑞林能闻出老汤里少了一味香料,就像沈嘉禾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的海参——这些都不是学来的,是生来的。是沈家三代厨子,在灶台前站了一百年,把味觉的基因刻进了骨头里、写进了血液里、传给了下一代。

    念清是第四代。她继承了这一切。

    二

    那天晚上,念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厨房里,比沈家菜馆的后厨大十倍、大一百倍。厨房里有几百口铁锅,同时烧着火,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升腾,蒸汽弥漫。几百个厨师同时在炒菜,炒菜声、翻锅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震耳欲聋的交响曲。

    念清站在厨房的中间,手里握着一把炒勺——那把炒勺比她的人还大,勺柄比她的胳膊还粗。但她握得住,不觉得重。她低头看了看那把炒勺,勺身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太爷爷的太爷爷沈德昌,当年用这把炒勺挡过乱兵的刀砍。

    她抬起头,看到厨房的尽头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四个人——最左边是一个老人,穿着黑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手里端着一杯白酒。他的旁边是一个老太太,穿着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子。老太太的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棉袄,方脸,阔嘴,高颧骨。中年男人的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的棉袄,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念清不认识他们,但她知道他们是谁。

    沈德昌。王秀英。沈瑞林。静婉。

    沈家的第一代和第二代。一百年前的厨子。

    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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