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穿着一条小围裙,白色的,胸口绣着“沈家菜馆”四个字和一口小铁锅的图案。她的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用红色的橡皮筋绑着,垂在胸前。
和平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
“先把鸡蛋磕进碗里。轻一点,磕一下就行,别磕两下。”
念清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鸡蛋壳裂了一条缝,她用大拇指掰开,蛋液流进了碗里。没有掉壳。她笑了。
“好。现在打蛋。筷子要这样拿——对,就是这样。手腕用力,不是胳膊。快速搅,打到蛋液表面起泡。”
念清拿起筷子,搅打蛋液。她的手腕很有力——六岁的小女孩,手腕不应该这么有力,但她就是有力。蛋液在碗里旋转着,从稀变稠,从透明变金黄,表面起了细细的泡沫。
“好,停。现在切西红柿。拿刀的时候,手指要这样——指尖按住西红柿,指节抵住刀面。对,就是这样。切的时候,刀贴着指节走,不会切到手。”
念清拿起菜刀——那把刀对她来说太大了,刀身比她的脸还宽,但她握得很稳。她把西红柿按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第一刀,切歪了,西红柿块一边大一边小。她没有气馁,继续切。第二刀,好了一点。第三刀,更好了一点。第四刀,大小均匀了。第五刀,橘子瓣大小,不差分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和平看着她切完整个西红柿,沉默了很久。
“姥爷,我切得好吗?”念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和平点了点头。“好。比姥爷六岁的时候好。”
念清笑了,笑得很开心。
锅烧热,倒油。和平握着念清的手,教她感受油温。“把手放在锅面上方,感觉到热了吗?”
“感觉到了!好热!”
“油温六成热,可以下鸡蛋了。把蛋液倒进去,然后用铲子快速划散。”
念清把蛋液倒进锅里,滋滋一声,蛋液瞬间蓬松起来,金黄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用铲子快速划散,蛋液在锅里旋转着,跳跃着,像是在跳舞。
“好,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西红柿。”
念清把西红柿块倒进锅里,中火翻炒。西红柿在热锅中慢慢变软,汁水渗出来,红艳艳的,酸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后厨。
“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炒。让鸡蛋吸收西红柿的汤汁。”
念清把鸡蛋倒回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加盐——和平握着她的手,舀了半勺盐;加糖——小半勺。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关火,出锅。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绿三色相间,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念清看着自己做的菜,眼睛亮了。“姥爷,这是我做的!”
“对,你做的。”
念清端着盘子,跑到后院,跑到沈嘉禾面前。
“太爷爷!您尝尝!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沈嘉禾看着盘子里的菜,看了很久。他的嘴唇颤抖着,手也在颤抖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鸡蛋很嫩,西红柿很软,咸淡刚好,酸甜适中。葱花切得有点大,但香味很足。
他嚼了很久,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念清。
“好。”他说。
一个字。和六年前他尝和平做的葱烧海参时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
念清高兴得跳了起来。“太爷爷说好!太爷爷说我做的菜好!”
她端着盘子跑回了后厨,要给姥爷尝,要给陈方叔叔尝,要给马晓鸥阿姨尝,要给每一个人尝。
沈嘉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在厨房里跑来跑去,笑着,跳着,喊着。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缺了一颗牙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暖洋洋的。
他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后厨里传来念清的笑声,和平的说话声,铁锅的滋滋声,老汤的咕嘟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老歌,调子跑得没边了,但好听。
他想起了一百年前,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起第一口锅的时候,是不是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不是同样的声音——那时候没有铁锅的滋滋声,没有老汤的咕嘟声,没有和平的说话声,没有念清的笑声。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是油在锅里炸开的声音,是炸糕在油里翻滚的声音,是第一个客人咬下第一口炸糕时发出的“咔嚓”声。
那些声音,和这些声音,是一样的。都是生活的声音,都是家的声音,都是传承的声音。
一百年,五代人。一锅老汤,一把炒勺,一本菜谱,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说——“我长大了要当厨神。”
沈嘉禾在梦里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一滴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