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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润得油光发亮。他在这把刀上看到了四十四年的岁月,看到了陈大勇在异乡的灶台前,用这把刀切菜、剁肉、片鱼,炒出一道道带着家乡味道的菜。
“大勇,你回台湾后,这把刀怎么办?”
陈大勇拍拍他的肩膀:“我有的是刀。这把,留给你。等下次回来,我再带回去。”
这一别,又是二十二年。
四
2015年,陈大勇最后一次回大陆。他已经八十二岁了,身体大不如前,走路要拄拐杖,说话也有些含糊。但他还是执意要来北京,要再看看沈家菜馆,再看看嘉禾。
那天嘉禾在门口等他。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视了很久,然后同时笑了。
“大勇,你老了。”嘉禾说。
“你不也老了?当年咱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陈大勇的声音沙哑,但那股子河北梆子的味儿还在。
那一次,陈大勇没有进厨房。他坐在共享厨房门口的竹椅上,看嘉禾炒菜。嘉禾炒了一个葱烧海参,端到他面前。陈大勇尝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嘉禾,就是这个味儿。四七年冬天,咱俩在你家厨房里,你第一次给我做这个菜,就是这个味儿。六十八年了,一点没变。”
嘉禾在他旁边坐下,两个老人沉默地看着胡同里的槐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共享厨房里升起的炊烟。
“大勇,台湾那边,你的手艺传下去了吗?”嘉禾问。
陈大勇点点头:“传了。我儿子瑞昌,从小跟我学,现在在台北永康街开了个店,叫‘陈记食铺’。生意还不错,但他总说,做不出我那个味儿。”
嘉禾说:“不是做不出,是火候不到。再给他十年,就行了。”
陈大勇摇摇头:“不是火候的事。是他没在大陆待过,没吃过真正的大陆菜。他做的菜,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根’。”
嘉禾沉默了。他知道陈大勇说的“根”是什么意思。那不是食材的问题,不是调料的问题,甚至不是手艺的问题。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这片土地的气息,是这胡同里的人情,是这灶台上升腾了千百年的烟火气。
“大勇,”嘉禾忽然说,“咱们能不能把两家的菜放在一起,出一本书?”
陈大勇眼睛一亮:“你是说……北京和台北,沈家和陈家?”
“对。一样的菜,不一样的做法。让后人看看,同样的根,长出了什么样的枝叶。”
陈大勇激动得手都在抖:“嘉禾,我跟你想的一样!我在台湾这么多年,一直想做这件事,但一个人做不成。现在好了,有你,有沈家,咱们一起做!”
两个老人击掌为誓,像当年拜把子时那样。
“等回去我就让瑞昌准备,”陈大勇说,“明年我让他来北京找你,咱们把这事儿办了。”
“好。我等你。”
但陈大勇没能等到那一天。回到台湾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先是住了三次院,后来就再也下不了床了。他把儿子陈瑞昌叫到床前,反复叮嘱:“瑞昌,你一定要去北京,找到你沈师叔。那本书,是爸这辈子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帮我完成。”
2016年深秋,陈大勇走了。
陈瑞昌料理完父亲的后事,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北京。他按照父亲留下的地址,写了这封厚厚的信,连同那张“陈记食铺”的照片,一起寄了出去。
五
嘉禾读完信,坐在竹椅上,很久没动。
建国在旁边等了半天,忍不住问:“爸,信上说什么?”
嘉禾把信递给他。建国快速看完,脸色也变了:“陈叔叔走了?”
嘉禾点点头,声音很轻:“走了。八十七,比我小两岁,反倒先走了。”
建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陈大勇对父亲意味着什么——那是半个多世纪的兄弟情,是一把菜刀见证的生死之交,是隔着一道海峡、一别四十四年、再见已是白头的故人。
“爸,您别太难过。陈叔叔走得安详,有瑞昌在身边,也算圆满了。”
嘉禾摆摆手:“我不难过。人都有这一天。他走之前,还惦记着那本书,我得替他完成。”
当天晚上,嘉禾让明轩给台北回了一封信。信很短,是嘉禾口述、明轩代笔的:
“瑞昌贤侄:
来信收悉。令尊仙逝,不胜哀悼。令尊与我是六十余年兄弟,他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两岸家宴这本书,一定要出。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北京一趟,我们当面商量。
沈嘉禾”
信寄出去不到十天,陈瑞昌的回信就到了。他说他已经办好手续,下个月就来北京。
嘉禾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开始列菜单。
六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陈瑞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沈家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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