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季第1章第5节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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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传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拿着刀坐在烛光里的人。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被人闯入家门的不悦,就好像她已经知道柯依柳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就好像她坐在地板上点着七盏灯等着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师父,你——”

    “站在那里别动。”温如说,“你脚前面的地板下面有一根老化的电线,我今天还没来得及修。你往左走两步,避开它。”

    柯依柳愣住了。这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会说的话。这句话的细节太具体、太理性,甚至太日常了。她本能地照做了,往左移了两步,站在茶几旁边。

    “师父,你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在卧室充电。我没听见。”温如还是没有回头,“你来得正好。坐。不要出声。”

    柯依柳犹豫了一秒,然后缓缓地在茶几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椅子是老红木的,硬且凉,椅面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绣花坐垫。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温如的侧面——温如的面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老,每一道皱纹都被火光勾勒得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七十三岁的人,倒像是一个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的年轻人。

    她右手握着的笔慢慢落下,落在面前那幅画上。

    柯依柳伸长脖子,终于看清了那幅画的内容。

    那是一幅观音像。

    和寻常的观音像不同,这幅画里的观音没有站在莲花台上,而是坐在一棵柳树下。观音的面容模糊不清,不是年代久远颜料脱落的缘故——画的其他部分都很完整,柳树的枝叶清晰可辨,树下的流水波纹细腻流畅,唯独观音的五官是空白的,像是画师画到脸部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笔,留下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温如的毛笔落在那张空白的脸上。

    她画了一笔。只一笔,从左眉的眉峰处起笔,往上一挑,再往下一按,收笔在眉心。那是一个眉头的轮廓——微微蹙起的眉头。金粉在接触到绢面的瞬间就渗了进去,没有被吸收,而是浮在表面,像是绢本本身就带着某种排斥液体的力量。然后金光慢慢沉下去,和绢面下面那些几百年前的颜料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青花瓷上釉里红那种介于血和锈之间的颜色。

    柯依柳认出了那只眉头。

    她昨天傍晚在修复室里看《青花瓷片图》时,从瓷片纹饰中见到那个僧人背影的同一瞬间,她心底曾经浮起过一个极模糊的形象——一张女人的脸,眉头微蹙,嘴角含嗔。当时她以为那是自己情绪的投射,没有在意。但此刻,在温如的笔下,那个形象正在被一笔一笔地固定在绢面上。眉头、眼梢、鼻梁、唇角——温如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从某个她见过无数次但从未亲手画过的地方搬运来的,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复现。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柯依柳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张脸。

    是她自己的脸。

    和白三生那幅扇面上的柳依一模一样,或者说,和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画中人的表情——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神情,眉间带着淡淡的愁,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马上就要开口说话,又像是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只剩下沉默。

    “师父。”柯依柳的声音在发抖,“这幅画是谁画的?”

    温如放下笔,把手术刀片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她慢慢转过身来,酥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七簇小小的火苗。她看着柯依柳,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幅画,是你画的。”

    柯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画的。不是今生的你。是前世的你。”

    烛火跳了一跳。有一盏灯的灯芯歪了,火光偏向一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温如伸手把那根灯芯拨正,动作从容,像是一个在佛前点了大半辈子灯的人。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柯依柳,眼神里带着一种柯依柳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师父对徒弟的教导,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那个瞬间。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问题。”温如说,“你先问。能答的,我都会答。”

    柯依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问题太多了,多得堆在喉咙口挤成了一团,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回到修复师的工作模式——条分缕析,逐层推进,不要把所有的疑问一次抛出去。

    “这幅观音像,为什么没有脸?”

    “因为你还没画完。”温如说,“你在等一个人。你不确定他长什么样,所以你把脸留白了。你要等到见到他的那一刻,才肯落笔。”

    “我等谁?”

    “等那个僧人。”温如说,“你在被画进扇面之前,先画的这幅观音。画完之后你没有落款,没有钤印,你把画交给了我。你说,等你再来的时候,让我把画还给你,你会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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