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季第1章第10节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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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但他用墨色的厚度“预留”了她的位置。在那个青花池最深处的区域,那抹光是从最底层往上打的,不是从表层往里照——是柳依自己从过去走过来,而不是白三生在当下努力往时间深处追溯。

    “这意味着什么?”白三生问。

    柯依柳盯着颜色编码图看了一会儿。“意味着你不是在画她。你是在找她。”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天窗外传来运河上货船的汽笛声。白三生把图层分析结果存档,在文件名上打了三个字:找到了。

    又过了一周,在小河直街的巷口,白三生背着一个画筒,柯依柳背着一个帆布袋,等一辆开往市区方向的车。白三生的个人画展在全国巡展的最后一站是上海,今天是出发的日子。杭州是他今年在国内最后一个可以安静画画的地方,但他答应过策展团队会出席上海站的开幕式,做一次现场访谈。柯依柳请了年假,陪他一起去。

    开幕式当天,展厅里挤满了人。收藏家、评论家、媒体记者、艺术院校的学生,把展厅挤得水泄不通。白三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站在聚光灯下回答主持人的提问,声音平稳从容,和他在画室里画桥的时候那种专注沉默没有两样。访谈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站在前排的女记者举手提问:“白老师,您这次巡展的主题叫‘无住’,取自《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但这次展出的新作——尤其是那幅《渡》——和您以往的作品风格上有一些变化。怎么理解这种变化?”

    白三生沉默了一会儿。展厅里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以前我画画,是因为心里有东西找不到。”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现在我找到了。所以不需要再找了。”

    “您找到的是什么?”

    他抬起眼睛,目光越过镜头和人群,落在展厅侧门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柯依柳就站在那里,抱着他的外套,安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指,没有说名字,但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上停了很久。

    “一池青花。”他说。

    开幕式结束之后,两个人走出美术馆。上海的冬夜比杭州更闹,南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淡紫色。白三生脱掉中式衬衫,换了一件旧卫衣,和柯依柳在黄浦江边的滨江步道上慢慢地走。江风很大,柯依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截下巴。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变换着颜色。

    “明天回杭州?”白三生问。

    “嗯。修复报告还没写。”

    “然后呢?”

    柯依柳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问明天的行程,不是问下一顿饭吃什么。他问的是更远的事——是所有必须被完成但还没有被完成的事。

    “然后去敦煌。”柯依柳说,“你十八岁画那个僧人的洞窟,我想去看看。还有温如当年被困的那个侧窟——那幅观音像就是在那里被柳依交到她手上的。”

    白三生在江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在脚下翻涌。江面上有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晃动的光带。对岸的钟楼敲了整点,钟声在江面上弹了两个来回,慢慢消散。

    “去敦煌的路上会经过西安。”白三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给她看。短信是法门寺博物馆的陆瑶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羊皮包裹上那行看不到的字,我们用多光谱成像扫出来了。是梵文,只有一个词——‘圆满’。”

    圆满。

    柯依柳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无名僧在流沙里用最后一口气裹紧那卷贝叶经的时候,羊皮上写着一个词——圆满。一个人死在沙漠里,没有留下名字,没有回到妻子身边,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圆满”。不是恐惧,不是不甘,不是遗憾。是圆满。这个词大概不是对着自己说的。是对着经书说的,还是对着柳依说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这个词等了几百年,终于在法门寺库房的多光谱成像仪下被重新看见。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路灯的光被江面反射上来,一漾一漾地照在白三生侧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嘴角的线条很平静。

    “走吧。先去一趟龙泉。”他忽然说。

    柯依柳侧头看他。“怎么忽然想起回龙泉?”

    白三生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她的手沿着原路往回走。几天之后他们又站在了大窑村,那棵老柳树下。出发那天龙泉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村口的柳树在雪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柯依柳又坐在了树根部那块刻着“依在此”的大石头上,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脚底下干涸的河床被细雪一层一层地铺满,时不时伸出手去接两片从柳条上飘下来的雪,看它们在掌心化成一滴极小极亮的水珠。

    白三生在柳树背后的河堤斜坡上忙了一整个下午。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蹲在湿冷的泥地上一块一块地翻碎石。柯依柳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一块形状合适的窑砖。“我想在这里画点什么。”他把从村里老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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