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季第七章第10节《立冬见雪》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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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笔的力度。

    傍晚他们回到药师殿。白砚行跪在蒲团上对着日光菩萨合十,供桌前的长明灯在立冬的暮色中烧得格外亮,把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很深。他跪了很久,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心经》,又像是在和菩萨说话。他站起来之后走到供桌前,从自己腕上褪下那串莲子佛珠,放在明观的画旁边,又从那排信物里拿起柳依那方绣了“等”字的靛蓝布片,放在莲子佛珠旁边。

    他对着供桌上那些东西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白三生和柯依柳说,母亲在锡罐底部压了一个“等”字,他把这个“等”字从大理带到杭州,放在药师殿日光菩萨面前。等冬至那天再带去龙泉河床边,用复流的河水泡母亲炒的茶,喝到茶味最淡的时候把“等”字取出来绣在赵若兰的蓝靛布上。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白三生把父亲安顿在小河直街画室旁边的客房里。白砚行每天早晨起来先去运河边散步,看拱宸桥上的红灯笼在晨雾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看货船突突地穿过桥洞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看修复中心院子里的山茶花苗在冬日的晨光中站得笔直。散步回来之后他去画室看儿子画画,白三生画画时他就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捻着莲子佛珠,捻珠的节奏和白三生画笔落在画布上的节奏在同一个频率上——珠子和珠子轻轻碰撞的沙沙声,画笔在画布上划过的簌簌声,窗外运河上的水声,三种声音在冬日的静谧中交织成一种极缓慢极绵长的诵经。

    一天上午白三生正在画一幅新画——画面上的锡罐在晨光中泛着极润的包浆,罐口开着,几片芽色的茶叶从罐口探出头来,锡罐底部隐约能看到一小片靛蓝色的布片。他在画面右下角写道:“甲辰年立冬后,白砚行携柳依手泽自大理观音院至杭州,与子三生、依柳同住运河畔。冬至将至,待赴龙泉以复流河水泡柳依手炒野茶,取‘等’字于锡罐底。”他搁下笔退后两步端详画面,白砚行捻着佛珠说那片靛蓝布上的“等”字,他母亲绣的时候手指已经很抖了,但每一针都还是那么干净。他以前问过母亲为什么绣得这么慢,母亲说“等”这个字和别的字不一样——“等”是等一个人回来,绣快了就不叫等了。

    白三生把画笔搁在笔山上,走到父亲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窗外运河上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被冬日的风压得很低很沉。白砚行说冬至快到了,他也在等那一天——不是等取那个“等”字,是等用母亲的茶在既至出发的河边泡第一壶茶。母亲说这辈子供不完的灯下辈子接着供,这壶茶也是一样——这辈子没等到的人,茶香替他等。

    (第十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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