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季第八章第10节《风干吊泥》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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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三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碗片儿川。他把面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上,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两方蓝靛布。去年夏至前后他们去法门寺,苏涧清用新到的显微光谱仪从镯子里扫出了杨兰因的靛蓝刀痕,刀刃崩口深处还嵌着苍山山茶花的花粉粒。杨兰因在苍山上磨刀时无名指上沾着的山茶花蜜也渗进了玉质纹理。这一年来,她的刀痕、花粉、蜂蜜、蓝靛汁液一层一层地从镯子深处浮现出来,现在她的蓝靛草在杭州运河边的花坛里收了第二茬,她的旧钢针在柯依柳手里绣完了铃铛和青莲。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芒种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花坛里新翻泥土的腥甜和蓝靛布在竹支架上晾干时散发的微涩。他忽然转过身来说,等到夏至时想去一趟法门寺——带上这两方新绣的蓝靛布,让苏老师用新仪器也扫一遍,把针脚的丝线成分和杨兰因手帕边缘的靛蓝丝线做一次比对。如果成分一致,这两方新布也应该纳入法门寺文献链。

    柯依柳把两方蓝靛布叠好放进锦盒里,盒盖内侧用工整的钢笔字标注了编号和日期。她锁好恒温恒湿柜,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转身说夏至去法门寺,除了带这两方新布,还要带一样东西——她今年新制的蓝靛泥样本。她要让苏老师把新蓝靛泥和杨兰因刀痕微裂纹里的靛蓝汁液结晶做一次全成分比对。如果成分一致,就说明杭州花坛里这棵蓝靛草的靛蓝素和苍山上那棵蓝靛草的靛蓝素是同一种基因——杨兰因的蓝靛草从苍山传到杭州,种了好几年,基因一直没有变。

    白三生坐回小桌前,把辣椒罐往自己碗里舀了三勺。他说夏至之后想在法门寺多待几天,把绣字袈裟内侧那根既至头发的DNA数据、茅棚铃铛的刻痕光谱数据、新蓝靛布的针脚丝线成分全部整合进文献链里,在法门寺库房里把杨兰因的六样遗物——刻刀、手帕、指血袈裟、绣字袈裟、茅棚铃铛、蓝靛——全部放在同一个展柜里,让它们在同一盏灯下彼此照亮。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抬起头说,明观前两天打电话来,说芒种前后飞来峰下莲花池里的第三代青莲又结了一批新莲子。他把新莲子晒干了串成一串新的莲子佛珠,一百零八颗,每一颗的种脐处都用极淡极淡的靛蓝色点了一下,用的是赵阿婆去年寄来的蓝靛泥调的色。他说这串新佛珠要在夏至前后托人带到杭州来,放在那两方新绣的蓝靛布旁边,一起带到法门寺去。

    柯依柳把碗筷收拾好,走到花坛边。芒种的暮色已经沉下去了,蓝靛草收割后空出来的那片泥土被白三生重新松过,撒下了赵若兰寄来的新一批山茶花籽。泥土是湿润的,深褐色的,在晚霞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反光。她蹲下来用手轻轻按了按泥土表面——有几粒种子已经在土里裂了壳,白嫩的根芽从种脐处伸出来,正在往泥土深处扎。

    几天后明观托行渡师傅从灵隐寺捎来了那串新的靛蓝点脐莲子佛珠。一百零八颗莲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种脐处的靛蓝色点痕和柯依柳腕上那串靛蓝点脐莲子佛珠上的点痕颜色一致——都是赵若兰用苍山蓝靛泥调的色。明观在佛珠上附了一张极小的纸条,用铅笔写着:“夏至将至。此莲子佛珠一百零八颗,种脐皆点靛蓝——此蓝乃赵阿婆苍山蓝靛所调。愿师兄师姐携此佛珠同赴法门寺,与杨兰因六样遗物共置于同一展柜。明观,乙巳年芒种后。”

    柯依柳把纸条放在工作台上,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赵若兰。赵若兰秒回了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又追了一条语音,说苍山上的蓝靛田今年又扩了一片,溪水比去年更大更清了。她在溪边新种的那几棵从杨兰因老茶花树根部分蘖出来的新苗也抽了新梢,再过几年就能开花。等明年芒种前后,她会用新收的蓝靛草染一批新布,把杨兰因六样遗物的图案全部绣在一方长卷上——刻刀、手帕、指血袈裟、绣字袈裟、茅棚铃铛、既至溪蓝靛田。六样遗物,六幅绣图,用杨兰因自己的针法绣在杨兰因自己的蓝靛布上,然后托人带到法门寺去,和真正的遗物放在一起。

    柯依柳坐在花坛边读完赵若兰的语音,放下手机,开始把去法门寺要带的东西逐件清点。两方新绣的蓝靛布、新制的蓝靛泥样本、明观的靛蓝点脐莲子佛珠,还有温如那本修复日志。她要把这一年来所有关于杨兰因的新发现全部写进日志里——从谷雨绣字袈裟的发现到小满DNA鉴定确认既至头发,从芒种收蓝靛到夏至在法门寺把六样遗物合柜。这一年里杨兰因的遗物从四样变成了六样,她的蓝靛草从苍山传到杭州,她的针法从赵若兰传到她手里,她的铃铛从终南山茅棚门口被带到沙中废寺,在洞窟深处安睡多年后重新被看见。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年里聚拢了。

    白三生把茶几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帆布袋里,说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去法门寺会看到那枚铃铛和那两件袈裟被放在同一个密封展柜里,苏老师大概已经在库房里忙了好几个通宵了。他上次打电话时提到,法门寺地宫西侧那批未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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