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之下，刘备领着撤离的百姓与残部，停在新野城外十余里的高坡上。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南方。

    整座新野城已被滔天烈焰彻底吞噬，赤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狂风卷着火舌猎猎作响，噼啪的燃烧声、梁柱崩塌的巨响隔着数里都清晰可闻。

    更刺人耳目的，是烈焰对面、陈宫大军阵中传来的阵阵爽朗笑声，将士们的欢呼与谈笑顺着风飘来，字字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当众甩在诸葛亮脸上的耳光，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

    仿佛在说，你卧龙先生殚精竭虑的奇谋，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刘备脸色惨白如纸，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方才弃城撤离时的狼狈、百姓流离的惶恐、如今城池尽毁的绝望，尽数压在心头，让他连回头呵斥麾下将领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身旁的关羽、张飞二人，本就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此刻听着敌军的嘲笑、望着被烧成白地的新野，胸中戾气瞬间翻涌到极致。

    关羽丹凤眼冷冽如刀，抚着长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煞气几乎凝为实质。

    他虽未开口，可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敬意，只剩下彻骨的不满与鄙夷。

    而张飞更是再也按捺不住，当即重重啐了一口，环眼圆睁，虎须倒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面色僵冷的诸葛亮，声音粗哑刺耳，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讽，当着刘备与一众将士的面，半点情面都不留：

    “哼！我当是什么通天彻地的妙计，原来不过如此！”

    “人家陈宫根本不接你的招，一眼看穿你的把戏，你便半点后手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算计成了笑话！也敢自比管仲乐毅，也敢称什么卧龙先生？”

    他抬手指向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不就是堆柴烧屋子吗？这般下作手段，便是乡间三岁娃娃，也能做得出来！费尽心思折腾这么久，到头来只烧了一座空城，丢尽了我军的脸面，还让主公跟着你弃城逃亡、受尽屈辱！”

    一番话如同利刃，狠狠扎在诸葛亮的心口。

    周围的将士、随行的官吏，闻言皆是神色各异，看向诸葛亮的目光里，质疑、轻视、失望尽数显露无遗。

    诸葛亮立于原地，手中羽扇垂落身侧，再无半分挥动的力气。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迎着漫天火光与阵阵嘲讽，听着张飞句句诛心的责骂，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浑身气血翻涌，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初出茅庐，本想以火攻之计立威立信，辅佐刘备站稳脚跟。

    可如今，计破城焚，颜面尽失，还成了敌军的笑柄、麾下将士口中的笑料。

    陈宫那一箭，烧的是新野城，更是他诸葛亮半生的清名，与这刘备阵营里，刚刚建立起的半点威信。

    张飞怒骂完，胸中怒火稍泄，却依旧满脸不忿，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转头望向刘备身边仅剩的孙乾陈到、伊籍，以及一众随军将校，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惋惜：

    “若是元直先生还在，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浮出复杂神色，那份压抑已久的对比与失望，再也藏不住，悄悄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刘备浑身一僵，望着新野方向冲天的火光，眼中掠过深深的怅惘，重重叹了口气。

    谁都记得，当初徐庶辅佐新野时，算无遗策，调度稳当。

    曹仁、夏侯惇几番来犯，全被徐庶算得死死的，打得大败而归。

    那时军中上下，不管是关羽张飞，还是普通士卒，个个心气高昂，对前途满是期待。

    自徐庶被迫离开，诸葛亮接掌谋划后，一切便急转直下。

    博望坡之计被陈宫一眼看穿，半路仓皇收兵；好不容易孤注一掷设下火烧新野的死局，又被陈宫一箭破局。

    如今弃城奔逃，颜面尽失，连带着满城百姓跟着颠沛流离。

    前后对比，反差刺目。

    陈到神色黯然，低声叹道：“元直先生在时，谋定而后动，进退有度，从不会让主公这般被动狼狈，更不会被对手如此当众戏耍。”

    伊籍也缓缓点头，眉宇间满是无奈：“是啊，元直行事稳妥，从不冒进，哪里会被逼到烧空城自保，反倒让对手看尽笑话。”

    周围的将校、老兵们，更是纷纷低声附和。

    “要是徐先生还在，陈宫未必敢这么步步紧逼。”

    “至少不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对手的路数都摸不透。”

    “卧龙先生名气虽大，可真遇上硬茬，比起元直先生，终究差了火候……”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随风钻进诸葛亮耳中。

    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