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躬身垂首，不再多言，可他方才那番话，已然在所有人心中扎下了根。

    质疑、揣测、隐晦的非议，如同无形的阴霾，死死笼罩在曹操周身。

    空气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在等，等曹操辩驳，等他强行粉饰自己的动机。

    可沉默许久，预想中的辩解并未到来。

    曹操脸上的暴怒戾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冷冽、坦荡到极致的漠然。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抬眸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文武大臣，坦然迎上所有人心底的质疑。

    没有遮掩，没有粉饰，没有恼羞成怒。

    曹操声线低沉冰冷，字字清晰，响彻死寂大帐：

    “你们认为孤执意开战，是动了私欲？”

    他轻笑一声，笑声苍凉又霸道，打破所有僵持。

    “没错。”

    全场文武身躯齐齐一震！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丞相！竟然认了？！

    他居然当众承认，自己兴兵伐青，确实是私欲作祟？！

    荀彧也是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曹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铿锵炸裂，震彻人心：

    “但不是为大乔小乔，更不是为步练师！”

    “孤的私欲，从来不在美色！”

    “你们说孤因私废公、贪恋女色——”

    “孤认这私欲！但孤的私欲，是为奉孝！”

    一句落地，满帐哗然瞬间凝固！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在原地！

    曹操双目泛红，眼底翻涌起无尽追忆与悲壮，那一夜郭嘉临终泣血托付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刺骨。

    烛火摇曳，病榻枯寒。

    那个算尽天下、一生无败的鬼才，咳血攥紧他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生机，只求赢陈宫最后一局。

    “明公……臣一生算尽天下，唯独数次败于陈公台。”

    “臣想赢他一次……求明公成全！”

    那是郭嘉毕生唯一的遗憾，是鬼才临死前唯一的执念！

    曹操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愈发厚重、决绝，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霸道！

    “你们只看到孤急于开战，只看到所谓的儿女私情！”

    “可你们谁见过奉孝油尽灯枯、咳血托孤的模样？！”

    “谁听过他临终那句泣血恳求？！”

    “他郭嘉，一生为孤谋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一辈子算尽群雄、从无败绩，唯独憾负陈宫，抱憾而终！”

    他跨步而出，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周身杀气与悲壮交织，压得全场无人敢动！

    “孤今日的私欲，就是遂他所愿！”

    “孤今日的偏执，就是替他赢局！”

    “孤今日不惜举国死战、不惜北方血战，不为美人，不为疆土，只为成全奉孝遗策，了结奉孝毕生遗憾！”

    “你们若要论私念——那孤便坦坦荡荡告诉你们！”

    “这便是孤唯一的私念！”

    满堂文武怔怔伫立，无人再存半分质疑。

    原来……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以为的色欲熏心、昏聩偏执，竟是君臣至义、偿友遗愿！

    荀彧长长闭眸，轻轻一叹，心中所有的揣测与不满尽数烟消云散。

    他懂了。

    曹操有私。

    但私的坦荡，私的赤诚，私的令人肃然起敬。

    曹操目光骤然凌厉如锋，扫过全场，厉声定调！

    “此前文若缓图之策，稳妥无错。”

    “但若用之，拖延时日、休战安抚，便是让奉孝临终血泪，白白枉费！”

    “便是让奉孝毕生唯一遗憾，永世不得瞑目！”

    “孤绝不允！”

    “奉孝遗策在前，陈宫巨患在后，途缓之策，从此不必再献！”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休战、安抚、拖延的后路。

    北方决战，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满帐文武心神一凛，齐齐抬首望向主位。

    曹操指尖重重叩击案几，声沉如雷，响彻大帐：

    “如今敌我兵力均等，陈宫坐拥青州精锐，兵甲鼎盛、将帅齐备，已然成我平生最强劲敌。”

    “僵持对峙，空耗粮草，于我曹军不利！”

    “舍弃缓战，决意死战，孤心意已决！”

    “诸位！途缓之策既废，谁还有破敌良策，可一战摧垮陈宫，平定青州！”

    话音落下，大帐氛围瞬间从悲壮转为凛冽肃杀。

    众人皆知，此刻不再是朝堂权衡、大局推演。

    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