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面无波澜，周身不见半分儒臣气度，素来行事不择手段，心中从无半分仁义道义，眼中唯有胜负输赢，乱世杀伐。

    他抬眼冷扫众人，语气淡漠却透着刺骨寒意。

    “诸将所言，皆是寻常沙场战法，对付旁人尚可，用来对付陈宫，太过浅显，更是妇人之仁。”

    “陈宫麾下黄巾余部虽尽数收拢，可人心尚未彻底安定，军心依旧浮动不定。曹仁将军所言断粮之法确有可取之处，只是太过耗费时日。”

    “如今陈宫早已打通两地通路，命扬州粮草源源不断运往青州，两州交界水陆纵横，粮道四通八达，想要尽数伏击截断难如登天，稍有疏漏，此前所有布局尽数沦为徒劳，白白耗费兵力精力。”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皆是默然点头，深知此话句句属实。

    曹操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也知晓断粮之策弊端重重，当即沉声催促：“仲德就不要卖关子了，有何破敌绝杀之计，速速道来。”

    程昱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凶光，声音压得极低：“主公，粮草难断，那我们便从生灵根本下手——水源！”

    “青州境内百姓繁杂，老弱妇孺数不胜数，我们暗中派人以钱财利诱，向青州边境贫苦人家低价收购病弱老弱尸身，寻隐秘之地令其彻底腐烂发臭，待到尸身滋生剧毒病菌之后，尽数分批投掷进青州境内所有河流、井水、溪涧各处水源之中。”

    他话语平静，仿佛只是在商议寻常军务，丝毫不在意万千生灵性命：“不出半月，青州境内饮水尽数被毒物浸染，军中将士与城中百姓日日饮用，必定大规模爆发瘟疫，军中伤病遍野，战力彻底崩塌，到那时明公无需出兵强攻，便可坐等青州内乱，不战自胜！”

    此话响彻大帐，满帐文武皆是脸色骤变，不少人心生寒意，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般以尸投水散播瘟疫的歹毒手段，已然超脱沙场征战范畴，残忍至极。

    曹操闻言亦是身躯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一时语塞，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你，这……”

    他纵然一心想要完成郭嘉遗策击溃陈宫，却也未曾想过动用这般泯灭人性的阴毒手段，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

    而此刻青州主城议事大堂之内，气氛同样凝重肃穆。

    陈宫端坐主位，正与众将商议应对曹军之策，一旁素来深谙阴诡杀伐、行事同样毫无底线的贾诩，忽然缓步出列，眸光幽深，早已看穿曹军暗藏的歹毒心思。

    他对着陈宫微微拱手，从容献策：“主公，曹贼数十万大军压境，南北大战一旦全面爆发，即便是我军最终险胜，也必定损兵折将，伤及自身根本，得不偿失。”

    “与其正面死战拼杀，不如依在下一计，挫尽曹军锐气。”

    陈宫目光一凝：“文和有何妙计？”

    贾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沉声开口道出对应狠策：“暗中收拢战死将士尸身与荒野腐尸，熬炼提炼尸身尸油，混合引火之物，随后借助军中投石巨械，趁着夜色风向合适之时，尽数抛射入曹军连营之中。”

    “尸油火势阴毒难灭，一旦落入营中便能肆意蔓延，焚烧营帐粮草，乱其军心阵型。”

    “待到大火熄灭之后，营中幸存将士吸入漫天燃烧过后的毒烟粉尘，脏腑受损，周身染疾，不出数日曹军大营同样会瘟疫横行，战力自行瓦解！”

    陈宫听闻此言，同样神色一滞，错愕看向贾诩，半晌无言，低声叹道：“你，这……”

    一水投尸染毒泉，一火燃尸焚敌营。

    程昱欲以水源瘟疫困死青州，贾诩便以烈火毒疫反制曹营。

    两大绝世毒谋隔空相对，一水一火，阴狠不相上下，歹毒不分伯仲。

    两军主帅皆是一时间心绪繁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麾下最倚重的谋士，竟都不约而同想出这般超脱道义、漠视生灵的绝杀毒计。

    真是损道德，损阴德，不损仲德；

    伤天和，伤人和，不伤文和。

    曹操沉默良久，眉宇间几番起伏，心中清楚此计一旦施行，虽能最快瓦解青州战力，却着实太过惨无人道，荼毒万千无辜百姓与寻常将士，落得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他缓缓摇头，压下心中借狠计速胜的念头，沉声开口，语气已然定下决断：

    “仲德的心思与谋划，孤全然明白。”

    “只是此法太过阴毒狠戾，伤及无辜无数，乱世征战虽不讲温情，可这般荼毒生灵、酿造大范围瘟疫之事，孤若是做了，日后史书落笔，天下后人，定然尽数痛骂我曹操残暴嗜杀，此等骂名，孤不愿背负。”

    一番话语落下，程昱微微蹙眉，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主公顾虑名声，不再执意强推瘟疫毒计。

    曹操目光重新落回青州战局要害之上，一语点破根源：

    “你们都清楚，如今陈宫麾下最难对付的从不是张辽、高顺一众嫡系精锐，而是数十万数量庞大的黄巾余部，他靠粮草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