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后，公孙康早已识趣遣散府中所有下人，偌大密室密闭幽暗，仅有一盏油灯悬于梁上，昏黄火光摇曳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袁谭、袁熙被粗绳牢牢缚住四肢，踉跄摔落在冰凉青石地面，身旁两名亲兵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陈宫松开缰绳般卸下外袍丢在一旁，黑袍内衬衬出冷硬身形，随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匕，指尖一弹，匕首旋转数圈，哐当一声落在甄宓脚边青石上。

    空旷密室里，脆响格外刺耳。

    “杀了他们。”

    陈宫垂眸看向身前女子，声线压得很低，声音在屋内回荡。

    “今日之事，密室之内，除却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

    甄宓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垂落的双手十指蜷缩，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泛着冷光的匕首，几番弯腰，指尖堪堪触碰到冰凉刀柄，却终究心头怯意翻涌，猛地缩回手臂，踉跄后退半步，迟迟不敢抬步靠近地上的袁氏兄弟。

    一旁被捆缚的袁谭见状，濒死的恐惧尽数化作歹毒戾气。

    他一世名门公子，兵败流亡已是屈辱，若最后殒命在往日任由自己折辱的女子刀下，便是入土也难安。

    他抬着头，嘴角扯出一抹阴恻狞笑，字字句句刻意放大，将当年醉酒闯入院落、肆意轻薄甄宓的往事细细描摹，污秽言语一字一句砸在甄宓耳中。

    那些尘封在心底、夜夜折磨她的阴暗画面，随着袁谭绘声绘色的讲述，一帧帧重现在脑海。

    彼时无助挣扎、求救无门的窘迫，深宅孤立无援的绝望，尽数席卷而来。

    甄宓面色血色褪尽，浑身微微发抖，牙关紧咬，眼底水汽翻涌，却倔强不肯落泪。

    眼看甄宓濒临崩溃，陈宫眼底杀意暴涨，跨步上前，攥紧右拳轰然砸出，重重轰在袁谭面门。

    咔嚓一声闷响，鼻梁骨碎裂。

    袁谭惨叫一声，口鼻瞬间涌出滚烫鲜血，染红下颌衣襟，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止不住抽搐哀嚎，再也说不出完整污言秽语。

    陈宫侧身转身，伸手轻轻扶住甄宓摇摇欲坠的身躯，绕至她身后，宽厚手掌覆在她冰凉颤抖的手背上，一同攥紧地面那柄匕首。

    他力道沉稳强硬，带着她缓缓抬步，一步一步朝着抽搐在地的袁谭缓步逼近。

    甄宓本能想要挣扎抗拒，手腕不停扭动，却始终挣脱不开身后男人桎梏的手掌。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陈宫压低嗓音，柔声安抚：

    “不用怕，有我在身旁。大胆往前走，了结过往，才能和不堪的从前彻底告别。”

    短短一语，如同破开迷雾的暖阳，戳破甄宓心中多年桎梏。

    积压数年的委屈、屈辱、恨意尽数冲破心防，所有纠结与怯懦烟消云散，心底只剩斩断过往的决然。

    甄宓缓缓停下挣扎，眼底怯懦褪去，只剩一片冷寂。

    在陈宫的力道带动下，锋利匕首骤然向前，狠狠刺入袁谭心口。

    利刃入肉的噗嗤闷响骤然响起。

    袁谭瞳孔骤缩，痛呼卡在喉咙，四肢剧烈痉挛。

    陈宫握着她的手，指尖发力，握着匕首在血肉之中缓缓搅动。

    噗呲、噗呲的血肉摩擦声响在密闭密室不断回荡，温热血水顺着匕首刃身不断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小片暗红。

    袁熙被粗绳捆在一旁，亲眼目睹兄长惨死在甄宓刀下，吓得魂飞魄散，裤脚早已浸湿，手脚拼命扭动，绳索勒得皮肉渗血也浑然不觉。

    见陈宫扶着甄宓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当即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碰冰冷石面，涕泪横流，哀嚎求饶。

    “甄宓！看在往日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我性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从前待你虽不算周到，却从未像大哥那般折辱于你！”

    他狼狈抬头，满眼惶恐，声音嘶哑破碎，连连磕头：“我发誓，只要留我一命，我即刻远遁蛮荒之地，终生不踏中原半步，永远不出现在你眼前，绝不再扰你分毫！”

    甄宓握着匕首的手还残留着刺入血肉的黏腻触感，方才紧绷的心绪稍稍平复，听见“一日夫妻百日恩”五个字，过往旧事翻涌心头。

    成婚之后，她困于袁府深宅，受袁谭刁难欺辱时，袁熙向来懦弱躲闪，冷眼旁观，从无半分庇护。

    所谓夫妻情分，不过是将她困在牢笼、任由袁家摆布的枷锁。

    身后的陈宫掌心依旧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挪动分毫，只在她耳畔低声问询：“要留，还是要了断？全凭你心意。”

    袁熙见甄宓神色微动，连忙再加恳求，言辞卑微到极致：“我知错了，往后我隐姓埋名做一介布衣，苟活余生就好……”

    甄宓缓缓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先前的怯懦尽数被多年的冷漠与怨怼取代。

    她微微偏头，对着身后的陈宫轻轻摇头。

    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