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雏一死，联军中枢彻底崩塌。

    天下合纵伐楚大计，尽数烟消云散！

    良久，甘宁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抬首望向伫立窗前、面色阴沉可怖的孙权，躬身沉声急问：

    “主公！联军大都督庞统殉国，赤壁大势彻底倾覆！”

    “大都督战前可有留下什么遗命、什么部署？！”

    此话一出，孙权原本凝滞的身形微微一颤。

    他望着远方模糊的中原轮廓，海风灌入船舱，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眼底积压的恨意、不甘与屈辱尽数翻涌而出，字字沉冷，如碎冰落地：

    “士元临终前夕，曾留最后军略。”

    “他知赤壁战局凶险、陈宫算计无双，早已料到合纵或败。临终授策，令我舍弃荆州残局，率江东精锐遁海自保，暂避锋芒。”

    “待保存十万水师主力，即刻过青州、踏北疆，奇袭兖州，直捣曹魏腹地，乱中原棋局，为天下翻盘、为江东续命！”

    兖州奇袭！围魏救赵！

    这是联军大都督庞统，穷尽毕生智略，为绝境联军、为无路可走的江东，留下的最后破局生路！

    甘宁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精光，强压悲痛，精神一振，当即拱手急声请命：

    “既如此，主公，事不宜迟！我军即刻拔营北上，直扑青州，奇袭兖州！承接大都督遗志，搅动中原战局，不负大都督殉国之望！”

    十万江东水师百战精锐，从外海迂回，依托江海天险北上突袭，的确是当下最稳妥、最贴合庞统遗策的翻盘之路。

    可甘宁话音刚落，孙权骤然缓缓转身。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再无半分隐忍犹豫，只剩彻骨狠戾与焚心蚀骨的恨意。

    血色残光透过船窗落在他眼底，映出近乎疯狂的决绝戾气。

    “北上兖州？”

    孙权低声重复，随即陡然冷笑，笑声悲凉、狂烈，回荡在死寂帅舱之中。

    “不急。”

    短短二字，瞬间让甘宁心头一紧。

    孙权踏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舱中，目光穿透万顷沧海，遥遥望向南方江东故土，声音冰冷决绝，带着积压数年的血海深仇：

    “今日，我不去青州，不谋兖州。”

    “我要先拿回扬州！”

    甘宁神色骤变，满脸错愕，急忙劝阻：“主公！万万不可！扬州如今落入楚军之手，防御稳固！我军新败，理应遵从大都督遗策北上求变，贸然回师江东，太过凶险！”

    “凶险？”

    孙权陡然抬眸，双目赤红如血，厉声断喝，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甘兴霸！你可知我联军大都督庞士元，为何战死赤壁？！”

    “罪魁祸首，从头到尾，唯有陈宫一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多年隐忍的屈辱、今日丧帅的剧痛，彻底轰然爆发！

    “昔日陈宫乱世崛起，阵斩我大哥孙策，断我江东梁柱！”

    “其后步步蚕食，夺我长江天险、吞我江东六郡，窃我孙氏基业，逼我江东步步退让！”

    “此番天下诸侯联兵伐楚，举天下之力制衡此獠！我江东倾尽举国兵力参战，为天下先锋！”

    “可陈宫诡计百出、算尽天机，硬生生布局困杀我大都督庞统！”

    “士元公为天下伐楚、为我江东存续，血染赤壁、马革裹尸！”

    “此仇不报，我孙权苟活世间，有何颜面见殉国的凤雏大都督！有何颜面见江东父老！”

    声震船舱，字字铿锵，满是绝境君主的刚烈与偏执。

    甘宁闻言心神巨震，面色惨白，满心悲戚，依旧咬牙苦劝：

    “主公！臣皆知！士元大都督殉国，臣痛彻心扉！”

    “可这是大都督最后的遗命！他以身死换我军生机，便是希望我江东留存火种、他日再伐陈宫！若是违逆遗策、擅自回师，辜负大都督殉国大义，一旦兵败，江东彻底覆灭！”

    “遗命？”

    孙权眸光愈发冰冷锋利，眼底无半分动摇。

    “我不负他！”

    “正因为士元因公殉命，这一战，我必须打！”

    “如今天下变局已定！陈宫大胜赤壁，骄狂至极，尽起扬州主力西进，兵伐汉中围剿刘备！”

    “其所有精锐尽聚北疆，江东数郡彻底空虚！扬州、吴郡旧地，只剩寥寥二流守军，毫无战力！”

    孙权步步上前，语气凌厉决绝，看穿全盘战机：

    “我军趁此天赐良机，跨海回江、奇袭扬州！”

    “收复故土、收拢江东旧部、召集遗民溃兵、重振旗鼓！”

    “待根基稳固、兵力复盛，再整军北上，执行士元遗策、奇袭兖州！”

    “既不负大都督续命之谋，亦能报我血海深仇！两不误，方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