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谷的硝烟愈发浓重，厮杀声依旧震彻山谷，可蜀军全军的气势，已然从顶峰骤然跌落谷底。

    此战主战场，本就紧邻雍州南境、紧靠大楚腹地。

    子午谷北口直接对接雍州蓝田地界，是秦岭最北侧的第一道关隘，等同于蜀军主动深入楚地作战，全程贴着大楚疆域边线鏖战。

    也正因战场距楚土极近，陈宫自武关道穿山合围，才会如此迅捷、如此致命，近乎直接堵在蜀军头顶落阵。

    方才尚且步步碾压、死死压制西凉军的必胜局势，随着山巅那面大楚龙旗铺开、陈宫二十万精锐轰然现世，瞬间崩塌得干干净净。

    法正立于后军高岗之上，一身青衣染满尘土，原本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从容神色彻底碎裂，眉宇间只剩浓重的惊惶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北面高地那漫山遍野的楚军甲兵，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只差一步。

    真的只差一步。

    只需再半日鏖战，蜀军便能彻底冲破马超的最后一道防线，踏平子午谷北口，彻底踏入雍州腹地，打通蜀汉北上关中的第一道雄关。

    届时大军涌入雍凉，刘备集团便能挣脱巴蜀群山的禁锢，逐鹿中原的大业便有了一线生机。

    这几日，他精准拿捏子午谷地利，以窄道锁死西凉铁骑的优势，以巧阵疲敌、耗敌、困敌，把天下无双的马超逼得节节退守，束手无策。

    张飞悍勇冲锋，士卒死战用命，一切都按着他的谋划完美推进，胜利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可谁也没料到，战局绝境翻盘的变数，不是驰援的张辽，不是死守的马超，而是本该坐镇关中、统筹全局的陈宫！

    轰隆隆的楚军行军巨响从山谷外围不断传来，铁蹄震得地面瑟瑟发抖，黑压压的兵甲堵死了子午谷所有外围出口。

    前有死守多日、已然缓过一口气、疯狂反扑的西凉马超，后有陈宫从天而降、二十万精锐居高临下合围。

    子午谷本就是狭隘崎岖的死地，山道逼仄、沟壑纵横，大军陈列不开，进退皆无余地。

    更致命的是——此地本就是雍州前沿，四面八方皆属楚境。

    先前是蜀军依仗地利、深入边境困住楚军，如今风水轮转，两头被堵、四面合围的死地，彻底锁死了他麾下数万蜀军！

    彻底困死，无路可撤！

    哪怕法正智计无双、擅出奇谋，此刻望着这无解的死局，也只觉得心口发闷，气血翻涌，良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沉重至极的长叹，满是无力与悲凉：

    “天愿助楚，不助汉！”

    一语道尽万般无奈。

    人力穷尽，终究难敌天意。

    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心死死拧成一团，脑海中反复推演秦岭所有行军要道，满心都是极致的困惑与骇然。

    秦岭千里横亘，群山阻隔，险道断崖无数，自古以来便是南北天堑，足以隔绝百万大军。

    世人皆知，南北争雄用兵，皆卡死秦岭正面四道——陈仓、褒斜、傥骆、子午。

    四道尽数对着汉中正面，是刘备、诸葛亮默认的南北主战场，也是蜀汉斥候布防的全部重心。

    为防楚军援军，法正早将蜀汉七成斥候、细作尽数撒在四道沿线，昼夜探查。

    张辽自幽州驰援陈仓的动向、兵力、时日，他尽数掌握，步步牵制、层层预判，自算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漏算了一条紧贴雍州腹地、不在蜀汉战局认知之内的绝世隐秘坦途——武关道。

    武关道全程扎根雍州京兆腹地，南段衔接早已被大楚吞并的荆州南阳，整条通路、所有山麓支线、沿途村镇关隘，全是纯粹的大楚本土。

    战场又紧靠雍州边境，等于陈宫从自家腹地穿山、在自家疆域合围深入的蜀军！

    半年之前，陈宫便以修缮边防、稳固荆襄防线为名，光明正大征调雍、荆民夫，重修武关古道，更重新凿通多条秦汉废弃千年的山麓隐秘支线。

    这些隐秘山道直通子午谷东侧高地，距离主战场极近，不用长途跋涉跨战区，是最完美的侧后奇袭路线。

    这便是陈宫的逆天布局。

    他刻意令马超、庞德双线示弱、死守疲敌，任由张飞猖狂、任由蜀军步步推进，刻意演足“楚军全线吃紧、被动挨打、无力反击”的假象。

    再故意放出张辽、魏延驰援陈仓的动向，将诸葛亮、刘备、法正所有注意力、所有探哨、所有战略目光，死死锁死在秦岭正面两大主战场。

    正面战火连天、血肉横飞，吸引尽天下目光。

    而秦岭侧后、紧贴雍州边境的武关道上，二十万楚军早已悄然开动。

    全军拆分三路、昼伏夜行、分段急进。

    黄忠弓弩先登占高地，张绣步军迂回封谷口，陈宫亲领中军主力穿山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