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八蛇矛裹挟呼啸劲风直刺黄忠面门，矛尖寒芒刺破谷间气流。

    张飞自恃骁勇，瞧黄忠须发花白，只道年迈气力不济，起手便是狂猛杀招，矛走中路，势要一矛破敌。

    黄忠端坐马背纹丝不动，待到矛锋堪堪及身，赤血长刀骤然横挥，“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嗡鸣。

    厚重刀身硬生生架住蛇矛巨力，反震之力顺着矛杆传至张飞虎口，令他坐骑下意识往后挫动半步。

    张飞心中诧异，原本轻视之心淡去几分，却仍仗着一身蛮力，矛法连环猛攻，蛇矛或挑或扫，枪影层层叠叠铺满黄忠周身要害。

    二人武艺本在伯仲之间，可张飞先前连日死战马超，反复鏖战早已损耗大半体力，周身气血虚浮，出招看似凶猛，后劲已然不足。

    黄忠久经沙场，目光毒辣，不与张飞蛮力硬拼，长刀守多攻少，刀势绵密如铁壁，堪堪尽数格挡矛锋，游走周旋，慢慢消磨张飞剩余气力。

    转眼三十余合过去，张飞大开大合的矛招渐渐迟缓，每一次挥矛都要耗费巨力，额角大汗顺着面颊滚落，甲胄早已被汗水浸透，喘息越来越急促，不知不觉间已然全盘落入下风，只能被动回防。

    眼看久攻不下、反被死死压制，张飞心中焦躁，一边咬牙挥矛硬挡劈来的长刀，一边扯开嗓门出言干扰：“白髯贼，有些本事，怎的在陈宫麾下助纣为虐！”

    黄忠眉峰一竖，手上刀势陡然加重，一刀劈砸而下，逼得张飞慌忙沉矛硬扛，沉声道：

    “放肆！杀猪屠狗之辈也敢妄议大楚皇帝！我主治理各州，劝课农桑、减免赋税，境内市井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不是你一介短视蠢材能想象到的。”

    张飞被震得臂膀酸麻，连连勒马后撤，丢了颜面不肯服输，再度出言嘲讽：“老帮菜，嘴上功夫倒也了得，看来跟着陈宫，嘴皮子也能利索不少！”

    污言入耳，黄忠眸中杀心暴涨，先前刻意留手试探，此刻再无半分留情。

    原本稳守的刀路骤然剧变，赤血长刀忽快忽慢，时而雷霆劈砍，时而诡谲斜撩，刀光漫天翻飞，刀风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破响。

    张飞本就体力枯竭，心神又被言语争执扰乱，招式破绽接连显露，左支右绌，破绽越露越大。

    山巅之下，陈宫安坐战马之上，身旁马超静立一旁，目光紧盯场中厮杀。

    “孟起，要是黄老将军正值壮年，你可是他的对手？”

    马超低声：“黄忠老将军宝刀不老，即便现在我也不敢说稳胜于他，张飞此番怕是难讨便宜。”

    陈宫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被困谷内瑟瑟不安的蜀军士卒身上，扬声道：“刘备穷兵黩武，麾下将士大多是蜀中子弟，何苦白白陪葬。”

    场上战局转瞬变幻，张飞猛攻近百回合，矛法渐渐散乱，满身血水混着汗水顺着甲胄滴落，气息越发粗重。

    连日被困山谷、缺粮乏水，再加上先前接连和马超鏖战，体力早已亏空，全凭一股悍勇之气硬撑。

    反观黄忠，攻守从容，长刀大开大合，越是缠斗，战意越是旺盛，满头白发在腥风里肆意飞扬，刀势越来越沉。

    忽然黄忠寻得破绽，一声沉喝，赤血长刀避过蛇矛锋刃，顺势横劈。

    张飞仓促抬矛格挡，“当啷”一声巨响，蛇矛险些脱手，虎口崩裂流血。

    不等他稳住身形，黄忠战马错步欺近，长刀自上而下劈落，锋芒映着残阳寒光刺骨。

    “不好！”法正失声惊呼，想要领兵上前救援，却被两侧楚军弓弩手举箭对准，但凡踏出半步便是万箭穿心。

    张飞目眦欲裂，拼命侧身躲闪，甲胄被刀锋破开一道大口，肩头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之下，他凶性大发，舍命挺矛直刺黄忠心口，竟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黄忠早有预判，侧身避开矛锋，反手刀背重重砸在张飞后脑。

    “嘭！”

    张飞庞大身躯猛地一晃，环眼中凶光飞速涣散，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摇摇欲坠，险些栽落马下。

    黄忠毫不停留，长刀顺势下压，寒光一闪。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一代熊虎猛将张飞连人带甲摔落马下，血染满地黄土。

    蜀军将士目睹主将殒命，军心瞬间崩盘，不少兵士丢下兵刃跪地乞降，余下零星顽抗之辈，被四周楚军士卒合围剿灭。

    法正望着张飞尸身，面如死灰，心知子午谷大势已去，困局再无破解之法。

    黄忠收刀归鞘，策马回身至陈宫面前，单骑拱手：“幸不辱命。”

    陈宫目光扫过满地降兵与狼藉战场，声音传遍整座子午山谷：“放下兵器者，免死，编入屯田，安顿家小；负隅顽抗者，就地正法。”

    话音落地，谷中剩余蜀军尽数弃甲跪倒，绵延一地。

    法正端坐马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