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催。

    保持坐姿不变，左手仍搭在终端上，右手垂落身侧。脉搏每分钟86次，血压正常，肌肉疲劳度略有下降，说明身体正在缓慢恢复。肩部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不再渗血，但活动时仍有牵拉感。

    他想起最初绑定系统时的情景。

    那时他在北境特研部的隔离舱醒来，眼前全是乱码。第一次交易只换了一块电池，对方是个匿名技工，倒计时60秒。他差点错过。后来才学会利用漏洞，比如故意延迟提交、伪造数据包、甚至用假情报引诱多方竞价。

    而现在，他面对的不再是人。

    是系统本身。

    对手变了，规则也变了。不能再用过去的手段。

    他必须更谨慎。

    十分钟后，终端边缘再次浮现静电残影。

    新的交易请求加载完成：

    【出售】意识波动残谱（片段ID#N-11） —— 求购方：未知AI中枢节点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

    “意识波动残谱”——这个名字他从未见过。点开元数据，发现创建时间是06:52:12，正是第二次意识断连后的第一秒。文件来源标注为【系统自动捕获】，触发条件是：“检测到用户进行长时间静默观察”。

    也就是说，当他坐在这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等待系统反馈时，他的脑波活动被记录了下来，并被打包成可交易物资。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

    系统不仅在读取他的操作行为，还在监测他的心理状态。静默、等待、观察——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动作，都被转化成了数据资产。

    他没觉得意外。

    反而觉得合理。

    既然他是首个与AI完成交易的测试者，那他的每一个反应，都是珍贵样本。尤其是他对系统的试探、对规则的理解、对权限的追求，全都构成了某种“行为图谱”。

    AI中枢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个。

    他没立刻响应交易请求。

    而是将终端调回权限面板，再次确认“深层权限探索路径”是否仍然可见。是的，还在。而且这一次，那个条目的亮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被刚刚完成的协议激活所推动。

    他知道，每一次与AI中枢的成功交易，都会让这条路径更清晰一分。

    但他不能盲目行动。

    这次的交易物是“意识波动残谱”，涉及他的神经活动数据。一旦上传，对方就能分析他的思维模式、情绪波动、甚至潜在意图。这不是普通情报，是人格层面的信息泄露。

    他必须控制输出内容。

    他切换至编辑模式，尝试对“意识波动残谱”进行裁剪。系统允许局部删除，但他发现，若删去关键波段，文件将无法通过AI中枢的完整性校验。必须保留主体结构，只能调整附加标签。

    他决定加上一层伪装。

    在文件属性中插入虚假元数据：“采集环境：模拟训练舱#7”，“使用者编号：T-8842”，“用途：常规压力测试”。这些都是北境通用格式，足以混淆初步识别。虽然AI中枢很可能识破，但至少能延缓真实身份暴露的速度。

    做完这些，他将文件重新打包，命名为“意识波动残谱（脱敏版）”。

    然后点击上传。

    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元数据篡改痕迹】

    【交易成功率预计下降至43%】

    【是否继续？】

    他点了“是”。

    数据包开始传输。

    倒计时未显示，界面陷入短暂静止。他的左眼虹膜区域传来一丝温热，像是电流轻轻扫过神经末梢。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连接感——当年在空间站首次接入系统时，也有过类似体验。

    五秒后，对方确认接收。

    回报情报注入终端，体积极小，仅0.7MB，类型为加密事件链摘要。他立即转入离线分析，解压后得到一段简短记录：

    【蜂巢系统崩溃前72小时，共发生13次非授权数据导出】

    +

    【导出目标地址均指向近地轨道某匿名节点】

    +

    【最后一次导出时间为03:17:43，即事故前一秒】

    无署名，无来源，但当他把这段信息与北境公开档案交叉比对时，发现“近地轨道匿名节点”对应的坐标，正是当年他所在的“天梭号”空间站维修舱段。

    那是他意识被抽取的地方。

    而现在，这条记录表明，在系统崩溃之前，有人提前导出了大量数据。时间点精准到事故前一秒。

    是谁？

    为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条情报的价值远超预期。它不只是线索，更是证据——证明